第19章 第 19 章 (1/3)
第 19 章
陸尋把自己困在這片方寸之地,封閉、麻木、消沉,任由身心一點點垮下去。
不喫不喝,晝夜顛倒,整夜無眠,抑鬱的軀體症狀反反覆覆纏上身,心悸、頭暈、胸悶、莫名發冷發抖,成了常態。他不反抗,不哭鬧,不與人傾訴,只用極致的沉默把所有委屈、不甘、思念、自責,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像是一隻隱忍到極致的困獸,蜷縮在自己的牢籠裏,不吵不鬧,不掙扎,只默默承受所有傷害與孤寂。
旁人都以爲他安分了、認命了、被磨平了所有棱角,連遠在市區的父母,也再也沒有打來電話,篤定他會乖乖順從,從此不再惦記小貓,不再生出半點違逆的心思。
可沒人知道,越是沉默壓抑的人,心底積壓的情緒就越多。
委屈堆得太滿,思念熬得太沉,親情的涼薄刺得太深,護不住所想的自責纏得太緊,一點點堆積,層層疊加,早已在心底築成了快要決堤的洪水。
只缺一個引線,一個契機,就能瞬間衝破所有隱忍,徹底崩裂。
今夜,那根引線,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夜半更深,萬籟俱寂。
陸尋依舊沒有睡意,像往常一樣,抱着那條沾着小貓氣息的小絨毯,縮在窗邊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靜靜坐着。
周身寒意浸透衣衫,單薄的身子微微發冷,眼底覆着濃重的疲憊與空洞,整個人安靜得幾乎沒有半點存在感。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又開始一遍遍回放那日別離的畫面。
院門被推開,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站在門外;
他卑微懇求,低聲哀求,卻換不來半分心軟;
那人伸手扣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從他懷裏抱走那團雪白的小身子;
小貓驚慌掙扎,軟軟叫喚,圓溜溜的眼睛死死望着他,滿是惶恐與不捨;
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身影走遠,甚麼都做不了,甚麼都留不住。
畫面一遍一遍重複,清晰得像是昨日剛發生。
緊接着,父母冰冷強硬的話語,也一遍遍在耳畔迴響——
“把貓送走,別再任性矯情。”
“不能讓外人知道你這般古怪孤僻,免得連累你弟弟名聲。”
“安分待在山裏,別再生事端,別想着偷偷去找。”
字字句句,冷硬刻薄,自私絕情,像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狠狠扎進心底,反覆穿刺,反覆割裂。
心口悶堵得發疼,呼吸漸漸滯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溼熱。
他一直忍,一直憋,逼着自己麻木,逼着自己認命,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唸、不去恨。
他告訴自己沒用,反抗不了,爭不過父母,逃不開宿命,只能乖乖承受;
他告訴自己別再矯情,不過一隻貓而已,在別人眼裏不值一提,沒必要耿耿於懷;
他告訴自己本就孤身一人,本就註定孤寂,不該奢望那一點多餘的溫暖。
可越壓抑,心底的情緒就越洶湧。
憑甚麼?
憑甚麼他生來就要被捨棄、被替代、被隨意安置在深山孤墅?
憑甚麼他連安安靜靜養一隻溫順乖巧的小貓都不配?
憑甚麼他僅有的一點陪伴、一點溫暖、一點念想,都要被至親硬生生奪走?
憑甚麼所有人都只在乎家族臉面、只在乎另一個人的前程,從來沒人在乎他難不難過、孤不孤單、熬不熬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