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咒靈 (1/2)
野咒靈
即使是對於漏瑚這樣的四天災特級咒靈來說,【錦】也是一個令人難以捉摸的存在,或者說本身擁有清晰自我意識的咒靈就是非常罕見的生物。當年她作爲特級咒具覺醒的時候他尚且年幼孱弱,但也曾經隱隱約約感知到那樣震動四海列國的兇獸氣息,這樣的人會願意蟄伏在這樣一具人類□□裏嗎?這是一件太過於奇怪的事。
即使那具身體的女主人曾經是五條悟的侍女。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秋日下午,大概是因爲紅葉尚未達到極盛的緣故,尚存綠意的常寂光寺庭園居然也沒有甚麼人。穿着黑色訪問着的女人拎着竹編的手包,在庭院裏很自在的走着,然後金眼睛就看見了他。
“【漏瑚】。”能準確叫出他真名的人不多。
“想不到錦大人也受肉了啊。”大概是直接單膝跪下,這位的能力是直接的威壓,保持對前輩的尊重總是有必要的:老怪物們總是脾氣古怪。
“起來吧,不必跪。你心裏對我也不是那麼服氣。”她這麼說,倒頗有當年在一羣阿伊努人中從火山口回頭遙望那個人的風采,“所以,你們有甚麼事嗎?”
“我想這裏或許不方便講話。”他盡力保持了禮貌,“所以想和錦大人商量宿儺受肉之後的計劃。”
“哦。”她看起來口氣中帶着愉悅,“你很少在有六眼術士的時代活躍,有甚麼計劃嗎?”麻雀在紅葉枝頭打鬧。
“有一位特級特級咒術師表示願意與我們合作。”且不管到底爲甚麼那個特級咒術師會擁有超出一個咒術師正常閱歷的知識和身份,但是他確乎是承諾了某種屬於咒靈的世界,“表示未來的世界,會是咒靈們的。”
“沒有興趣哦。”雖然倒也是不意外的回答,但是拒絕的太乾脆了,金眼睛的四目女人微笑着,帶着老怪物們常有的傲慢而客氣的態度,“雖然身爲詛咒,確實更容易傾向於非人的一邊。”確實不會有正常人類女人用胸腔說話,有四隻眼睛吧,“但是因爲戀慕人類的關係,所以擁有了人類之心呢。”她搖頭,“像你這樣的咒靈當然不明白愛的力量——不是現在這位六眼,是第一位。”
這種時候算是談崩了吧。
不過感覺這種強大到要能夠而且願意受肉的老妖怪,確實就每一個都有點,古怪的脾氣,比如,【裏梅】。又比如,【萬】。
“但是,念在同樣活了古老歲月又同爲詛咒的情況下。”穿着純黑色流水紋訪問着,插着珊瑚髮簪,系同色帶締的女人如是補充,“人類之心恐怕是比咒靈之心更可怕的,所以如果有甚麼人類咒術師要提出合作的話,最好還是不要像信任咒靈一樣信任這樣的人。”
漏瑚沉默了一下,“我不相信夏油,但是我相信宿儺。”
“這麼想讓詛咒之王回來嗎?”金眼睛的主人在講話的時候,屬於人類女人的那雙眼睛是閉上的,但是她有美麗柔軟的生人嘴脣,“擁有人類那樣的智能不容易,現在的六眼,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不要主動爲惡,他是會裝作看不見的。”
“即使是死。”因爲不能再忍受和情感如此混沌的人類相處,“百年後的荒原上笑着的,應該是咒靈。”
“我對那樣的世界沒有興趣。”錦上這麼回答,“我見過了人類社會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的,甚至還在學習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因此不想再來一次,你請走。”這是逐客的意思,雖然知道結局很大可能是失敗,倒是沒想到會這麼不客氣:但是那就只能請另一位出面了啊。
“常盤之影,又添華之錦。”先禮之後,就是兵諫了啊,夏油倒還是一直成竹在胸的樣子,“不要欺負漏瑚了,錦君。”
“和那樣的小妖怪比起來,背後的大妖怪真是令人爲難。”錦上果然是活了很久的咒靈——她一下子就叫出了那具額頭帶着縫線的身體主人的名字,“原來是【羂索】啊,沒想到換了一具身體。”即使漏瑚很早就知道夏油大概不是夏油,但也一直用這個名字稱呼他:咒靈操式確實是極其罕見的術式,而一個人體內如果容納了成千上萬的咒靈,倒也確實不太好說這個人到底還是不是人。
“真是。明明都是老熟人了。”羂索倒是毫不客氣。
“是啊。”枝頭尚帶綠意的紅葉飄落,然而朔風吹動,轉瞬間就像處於雪季的青森之中,鬆軟的大雪覆蓋一切,像裱花蛋糕上的奶油,完全是咒力構成的世界吧,但是由虛入實,完全讓人看不到破綻,周圍的庭園都被潑天蓋地的大雪所淹沒,落在皮膚上的雪花融化成水,持續不斷得帶走熱量,即使是沒有實體的咒靈也能感覺到那種寒冷的幻覺,“初次見面,就是這樣的時節啊。那個時候我還是一把劍呢,但是仍然記着你血液的腥臭味,把漏瑚都說服了啊。”
“是啊。”羂索頂着那個人的臉,做出這樣八風不動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違和,“你說我用這張臉,出現在六眼面前,會怎麼樣呢。”
“呃。”女人做出嫌惡的表情,“好惡心。”
“哎呀。”僞夏油-羂索笑着,“你不也是這樣子嗎?這具身體用得習慣嗎?”
“勞您費心。”黃金瞳閉上,服部葵的眼睛睜開,“她老人家覺得跟你說話都覺得噁心。”朔風颳得更緊了,像是北海道的風,狂暴的奪走人身上的任何一絲熱量:即使是咒靈也是如此的,這是隨時可以在咒力和真實的雪之間轉化的風,平等得對感官進行掠奪。
“你們這些人,講話都不願意考慮後果的嗎?”羂索看起來脾氣倒是很好。
“我比較擅長講話一點,所以就由我來吧。”服部葵如是回答,“您現在應該拿到了【獄門疆】了吧,請問還有甚麼額外的要求嗎。”即使用咒力構建的生得領域-真實之境仍然存在,但是掌握着它的主人是誰確實一目瞭然,【錦上】的領域裏是直接的壓迫,強迫一切咒力能量構成實體,而【受□□】的生得領域則不可捉摸,完全不知道白雪的環境裏是否下一處就是萬丈深淵。
“是漏瑚想來的。”穿着華麗五條袈裟的人抖動袍袖,絲毫沒有出賣隊友的羞恥感,“我不過是爲了確認他的安全。”是指兩個人都快被埋在沒過膝蓋的,感官上真實至極的冰雪中嗎。
“那麼,請沿着雪中的小道走,就可以離開了。”女人遙遙指路。
“你不是說你跟她是朋友嗎?”術式構建的幻境確實有其特殊之處,比如現在在齊腰深的雪地中跋涉簡直也像是真的,只是很快就感覺到冰雪消融時期那種難堪的拖泥帶水感,但是在這種老怪物構築的生得領域中,即使是漏瑚也會選擇遵從束縛。
“可能有的時候朋友是互相想讓對方死的那種啊。”在得知眼前的人只是寄生在特級咒術師身體之中的人的時候,即使連漏瑚都會震驚的吧,但是那位倒是持續了某種厚顏無恥的態度,雪在腳下被踩得咯吱作響,“在這個世界上,不死是一種詛咒,這也是她在漫長歲月裏的心願吧。”
“我並沒有在她身上看到任何想死的跡象。”漏瑚覺得自己還是需要誠實。
“她很軟弱啊。”羂索如是回答,“所以才一直活着,就像是天元一樣。”咯吱咯吱的踏雪聲消失了,現在他們又回到了庭園的碎石路上,“像蛞蝓一樣活着,這纔是真正的無恥。”
“即使是被對方指出自己也是活了一千年的妖怪嗎?”對於僞夏油的欺騙,漏瑚的反感程度倒也不是很高:像他這樣掌握了領域開啓程度的特級咒靈,除了五條悟這樣的特殊存在,可能也只有掌握了簡易領域的一級術師可以有一戰之力。而明明擁有【咒靈操術】這樣的特殊術式,在一打照面的情況下沒有直接使用,倒也可以稱爲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