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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七五三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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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三節

服部桂乃一向覺得,自己生活到十二歲,居然沒有在同學中被霸凌過,是很神奇的事情。雖然她的父親對此的態度很是不同,母親對此評價爲,父親不慫恿她去霸凌別人就謝天謝地了。母親倒還是會認認真真像每一個家長一樣,穿着規規矩矩的紺色套裝,參加懇談會、授業參觀,打掃屋子招待老師的家庭訪問,試圖讓女兒合羣一些。

然而畢竟長得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桂乃有着雪白的頭髮,連眼睫毛都是白的。母親對此很苦惱,表示,“或許直接就說有白化病會好一點。”

父親對此,很有意見。

然而父親有意見沒有用,因爲他是會在全家去山野中出遊的時候,拎着成串的白紙片在田地裏跑招引粉蝶的那種人。

“桂乃出生的日子很好呢。”母親在她七歲生日的時候,在化妝室爲她穿上華麗的手鞠柄友禪染振袖,繫上同款柄圖的寬腰帶,準備全家出動一起去拍寫真的時候,這麼說。

服部桂乃出生在七五三節的當天,11月15日,於是每年生日都會收到一大堆細長的千歲糖,裝在繪有鶴、龜、松竹梅的紙袋裏。但也因此,好像生日和節日的喜悅,都不那麼強烈了,因爲參拜神社的日子都在同一天。也因此每次長大一歲似乎都和麥芽糖的甜味聯繫在一起。

“就不用另外準備過生日了,省了許多麻煩。”父親對於羽織袴這種男式和服禮裝,一直都持有,非常不滿的態度。他平時甚至不怎麼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他地下的錄音室裏忙活,在很長時間裏,桂乃一直覺得父親是像坂本龍一那樣的大明星大藝術家,所以才日常深居簡出,直到來到家裏拜訪的歌姬阿姨殘忍戳破,原來是因爲他目前可能還處在黑戶的狀態。

“聽起來簡直像是非國民。”父親對此自嘲着,然而母親、客人們態度似乎都相當平靜,是以這似乎只是少女桂乃一個人心中墜着的沉重之事。

“是被我藏起天羽羽衣的輝夜姬哦。”母親曾經如是溫柔微笑着,跟桂乃解釋父親的特殊狀態,“如果穿上那件衣服,他就會瞬間忘掉在人間的所有悲傷、情感和記憶,回到天上去。”

“所以媽媽是找到了那五件東西之一嗎?”石鉢,蓬萊玉枝,火鼠裘,龍首之珠,燕子的子安貝,《竹取物語》傳說中輝夜姬分別交代給五位追求者的傳說級寶物,桂乃對它們都很好奇。

“都沒有。”母親笑着摸摸桂乃的腦袋,“但是等你七歲之後,就告訴你媽媽給了爸爸甚麼東西。”

“所以到最後還是【非相】啊。”父親蹲下來,把墨鏡拉到鼻尖上,睜着藍眼睛看她。他的眼睛,非常特別,而桂乃就只是普通的黑眼睛,和媽媽一樣。她繼承了母親的梨渦,長相麼,目前似乎看不出來——媽媽有說過類似的冷笑話,‘像硝子或者歌姬就不好了。’

“這個術式能通過血緣傳承就很奇怪。”母親看起來倒也是態度很平靜,“但不是【無下限】我真得鬆了一大口氣。”

“說不定真得就固定下來了呢。”父親如是回答,伸手捏了捏桂乃的臉頰,“也不是天予咒縛,也不是【無下限】,以後要練體術會很辛苦了。”

服部桂乃也就是這樣,在七歲生日當天知道了自己的咒術師身份的。

如果說七歲的時候是第一次穿上振袖,從神的孩子變成人間的人,邁向少女,那麼十三歲的時候,就要接近穿上成人身量的本振袖,參拜虛空藏菩薩,祈求賜予智能和福德了。京都的女孩子們一般會去嵐山的輪寺,還有經典的渡月橋試煉,桂乃和幾個相熟的朋友們早就約好了,很是期待。

而衣服已經做好了,因此今年的七五三節就直接穿出來了。

“真是不喜歡嵐山那邊。”父親如果出門,一般是伊地知叔叔開車來接,桂乃坐在後排中間,聽父親和母親談論咒術世界的事,“他們還沒有把禪院家清理乾淨吧。”

“上次去過了,除了殘穢,沒有甚麼。”母親穿着低調的蛋青色訪問,秋草紋樣的繪羽,桂乃的振袖是紅葉紋的螺鈿金通,在時令上互相呼應着,對於隨性的父親來說,盤着留袖發的母親可能更有在家裏說了算的意味,“桂乃的智能禮是明年春天,現在就當是排練了。”

“今年是最後一次當小孩了。”父親撥弄了下她鬢角的橘紅色縮緬造花上的金屬流蘇,相當手欠,“時間過得真快啊。”

“再過三年就要去高專讀書了。”母親如是評價,“現在就盡情享受當小孩子的生活吧。”

“高專在山裏面。”父親在後排沒形象的伸展手腳,“超——無聊的,但是難得能交到有趣朋友的地方。”他倒也是常常懷念自己的讀書時光,大概是天天宅在家裏無所事事的人常有的心態。(這裏是在桂乃眼中。)

上賀茂神社也在山裏面,這座神社據說是京都最京都最古老的神社之一,供奉的是“賀茂別雷大神”,每年的射箭儀式、賽馬儀式、葵祭和新嘗祭也都會在這裏舉行。

相比下鴨神社的森嚴和清水寺的擁擠,坐落在京都以北邊緣上賀茂神社顯得更加空曠、高潔,禮拜堂前的庭園中用雪白的砂石堆成神山形狀的圓錐,葵每年都會帶桂乃在這裏拍照留念。

“所以爲甚麼爸爸今年要跟出門。”在桂乃的記憶裏,五條悟只在七歲那年的生日跟她一起去過照相館,家裏還有三歲那年的七五三節全家合照,此外大部分時間他並不參加這種過分熱鬧的節日活動,大意可能是確實過夠了。

事實上母親也可能也並不那麼習慣人太多的地方,但畢竟是桂乃的生日,所以總是會樂意勉強。服部葵倒是很喜歡葵祭和射箭儀式,總是會帶着桂乃參加,大概是因爲歌姬阿姨就在操辦的人裏面,歌姬阿姨喜歡小孩,會幫着照看。桂乃有的時候還會和母親一起,穿着十二單復原服飾打扮成平安時代的女房,藏在竹簾後面,看着外面的儀式。

“他的身份問題大概是有了一些解決方法。”母親看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往下說,“雖然本來就不怎麼在人羣裏活動,但是現在就不太在意影響了。”

“所以爸爸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還是,會在意的吧,更何況爸爸確實超——級——帥啊,而且在各種意義上多才多藝,完全值得跟同學展示一番的。

“問他。”母親用手背擋住臉,她在笑嗎?

“會把PTA(家長委員會)裏的媽媽們都迷住的哦。”父親如是回答,“造成不倫事件就不好了吧。”

“這種時候怎麼這麼有男德了。”母親放下手背,她果然是在笑的。媽媽今年四十了吧,但看起來大概還是會比同年齡段的人要年輕的,站在童顏的父親身邊看着可以說是年貌相仿,在笑的時候,眼角出現紋路,倒是更像活人。父親麼,他們都是那種面貌非常年輕,但是會有上了年紀沉重感的人,某種,處變不驚的懶散神態。

“算了吧。”父親看起來倒也是認真想了想,看起來想伸手摸摸桂乃的頭,但大概是顧忌到髮型,只是扶了扶她的造花髮簪,“不要給你媽媽添麻煩了。”他看着桂乃的眼睛,天與海相接的藍色,“換一個要求怎麼樣。”

“切。”倒也不是一定要強求,“那到時候送我去高專參加開學典禮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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