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腕部的紅痣 (1/3)
腕部的紅痣
又是一個落雪時節,這是她們一起度過的第七個冬天。
江淮生日那天總是會下雪,無一例外。
臨近年關,街市上的人不算多,道路兩旁的光禿樹幹下或坐或站着高矮胖瘦的商販,他們裹得嚴嚴實實堅守着自己的小攤位,上面擺放着各種各樣的物品,從黃酒熟食再到糖人麻花,翻滾着油花的銅鍋滋滋響,空氣裏飄蕩着各種調料味和剛出爐的食物香味。
這是小縣城的冬天。
高一的孟夏其實只有上初二的年紀,正是裝逼犯中二病的最佳時期。
她兜裏揣着這段時間攢的錢,口罩帽子一應俱全,遮得嚴嚴實實,低調地溜入縣城裏唯一一家潮人店。
酷斃的裝修、惹眼的風格、古怪的物品,和這個單調平淡的小縣城比,莫名萌生出“不落窠臼”的美學。
孟夏要送江淮一份別具一格的禮物。
懷着完成偉大任務的決心,孟夏推開了這扇造型獨特的門。
一進門,一根纏着鎖鏈的“樹樁”以詭異的姿勢轉到她身邊停下,自以爲酷斃了帥炸了有格調地掀開遮住半張臉的亮藍頭髮,露出一張日本漫畫裏經典的“鬼火妝”。
一開口:“呦呦切克鬧,這位靚女需要甚麼?小店應有盡有,一應俱全,別出心裁,時尚領先。”
他蹩腳怪異的發音讓人聽得渾身刺撓,彷彿每一個字都是被綁在他舌頭尖逼着跳崖蹦出來的,相當得不情不願。
孟夏活這麼大還從沒見過這陣仗,愣在原地不敢動。“樹樁”以她爲中心,邊扭邊跳邊用手比比劃劃,渾身的鐵鏈更是開始了轉圈圈,不停轉圈圈,那勢頭劈風帶音,橫掃凌空。
站在正中心的孟夏生無可戀,腳趾扣地,頭皮發緊,被人圍着跳大神一樣轉悠。趁樹樁子癡情忘我旋轉的時候,孟夏飛速掃一眼店內陳列的物品。
嘖嘖,簡直沒眼看,反正她是欣賞不來。
最後的最後,孟夏打着手語裝啞巴離開了這家莫名其妙的店鋪。
這裏面的東西要是買了送給江淮,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會更中二。
孟夏逃離了“藝術之都”,慌慌張張躲進一家商場,回想自己剛剛乾的蠢事。
爹的!我是傻缺嗎?!
她自生悶氣,煩躁地扯下口罩,拽了拽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太緊了,勒着不舒服。
這個大商場裏不通風,各種各樣劣質濃郁的香水味不要錢地往鼻子裏鑽個不停,刺人難聞,衝得頭暈眼花。
煩躁之餘,孟夏隨意瞥見不遠處的玻璃櫃裏陳列的手套。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可以送江淮一雙溫暖的手套。
江淮最近除了接家教,還會去各種商場發傳單。這些都是當天結錢的快活,很適合她們這種見縫插針找工作只爲了在夾縫中生存的人。
凜冬的風砭人肌骨,走在路上都臉疼,像鈍刀子割肉,傷口裂開又被低溫凍住從而達到凝血效果。
江淮最近好像很需要錢,在寒冷的街道里穿梭着發傳單。最近的天太冷了,孟夏心疼江淮,不想她那麼辛苦,提出要替班,不出所料地被拒絕了。如果她問江淮出了甚麼事,這人是肯定不會告訴她。孟夏只能默默掙錢,在江淮需要的時候不至於束手無策。
江淮脾氣死倔,一點都不聽話。
替班的事兒以後再談,當務之急是把這雙手套拿下來送給江淮。
想到這裏,孟夏已經走到玻璃櫃前,指了指那雙手套,擡眸平淡地對櫃員說:“把這個包起來給我。”
櫃員微笑着拿出那雙細羊絨軟皮手套,溫聲提醒她:“這款手套的尺碼很精細,您可以先試戴一下,方便根據您自身的手型選一款最適合的。”
聽到她的話,孟夏怔了一瞬,她頭一次聽說手套還有尺寸的事兒,這玩意兒不都是均碼的嗎?和襪子一樣。孟夏尷尬地移開眼,臉火辣辣地疼,不多時,又恢復了那副寡淡樣兒,平靜地點點頭,接過那雙手套。
溫軟的細絨像靜電一樣吸附上來,輕滑又保暖,像是把手塞進曬洗了一個下午的棉花被裏,鼻尖似乎縈繞着淡淡的陽光的氣味。而且這款手套不悶氣,可以讓手心一直保持乾爽,也不臃腫卡關節,手指頭在裏面可以活動自如。
孟夏虛握兩下,溫和地擡眸問:“比這個再小一點的尺碼有嗎?”
櫃員聽後,立刻拿出一個深黑色印有一行細長英文本母的盒子,從裏面拿出未拆封的手套,遞給孟夏。
孟夏戴在手上試了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