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卷一 空寂谷 （2/2）

嘗羌的臥室也和他的客廳一樣空曠，正常大小的牀、牀頭櫃、衣櫃三件套在大空間的對照下，有點像隨便一擺的玩具模型。

臥室的盡頭有用磨砂玻璃隔出來的衛生間，照例留出一個大門框，沒有裝門，能一眼看到裏面的洗手檯和淋浴設施。

不裝門大概是屋主的一大癖好，獨居山野之地，無拘無束，怡然自得。

厲嵐一邊揉着發撐的肚子，一邊琢磨着跟嘗羌借衛生間洗個澡的措詞，就聽到嘗羌說，“要不上山頂坐會兒？消消食，回來泡個溫泉再睡？”

厲嵐沒有細想夜裏上山頂和泡溫泉的可操作性，既然主人這樣說了，可見這兩件事實施起來並沒有太大難度，便跟在嘗羌後面，走進——書房？

厲嵐很快就領會到，嘗羌除了熱愛世俗煙火，也很注重精神生活，書房裏整齊地排列着圖書館那樣的書架，每個格子裏都插滿了書，看那些書的放法，這些書絕對不是裝飾用的，而是主人常讀的。

厲嵐家也有一個大書房，平日裏也喜歡讀書，那些隨手會翻讀的書，基本就是這樣放的，不太講究分門別類，想看甚麼看甚麼，讀到哪算哪，博覽羣書，不求甚解。

一個人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厲嵐活了二十多年，翻看的書也不過是書房藏書的九牛一毛。

不知爲甚麼，從書架間穿梭而過時，厲嵐竟然產生了一種嘗羌已經把這些書全部讀完的恍惚感，一定是錯覺。

就算活一千歲，天天書不離手，也不一定做得到，何況嘗羌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再往老裏猜，二十八九也到頂了。

書房裏空氣流通性非常好，好像有一股清新舒適的風在其間緩緩地流動着。很快，這種感覺得到了應驗。

書房的盡頭，連着一條由山石天然形成的隧道，照例是沒有門。

厲嵐從書房平整光滑的木地板，一腳踏上堅硬的石頭路面，路面被人爲地修整過，雖然有點凹凸不平，但並不影響走路。

沒錯，此刻厲嵐仍然穿着他那身睡衣加拖鞋的行頭。

不知嘗羌在甚麼時候，打開了哪裏的開關，整條石頭隧道瞬間亮堂起來，連石縫間長的小花小草和苔蘚都看得清清楚楚，步行過程中偶爾還能碰到形狀、大小不一的水潭，裏面長着水草，遊着小魚，還有烏龜和田螺……

厲嵐心道，真是大手筆啊。

約莫走了20分鐘，兩人來到一部升降機前。

嘗羌先行一步踏入電梯，之後錯開身子，讓厲嵐走進去，等厲嵐在他身後站定，嘗羌交待一句，“一會要是站不穩就抓緊我。”說着兩手張開，撐住無門的門框，充當起電梯門。

電梯底部先是傳來一陣古老的，生鏽金屬胡亂碰撞般的聲音，之後便緩緩啓動了，開始幽幽地往上爬。

這個速度還行，厲嵐站在嘗羌身側半米遠的地方，悠哉悠哉看着電梯過處人工鑿開的山體內部石壁時而發白，時而泛紅的紋理，由衷感嘆打造這樣一部山間電梯工作量非同小可。

電梯突然急劇加速，瞬間的失重讓厲嵐感覺整個身體突然失去依仗，像一片羽毛一樣被甩到空中，卻又夾雜着肉身隨時會從高處掉落摔得粉身碎骨的驚懼，他驚呼一聲，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撲向身側的人……

那人巍然不動，如鐵石般安穩，帶着一點熱氣。

電梯仍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呼嘯而上，厲嵐不敢鬆緊，也不敢睜開眼睛。待到神魂慢慢歸位，厲嵐這纔想起，他有恐高症，而且很嚴重。

在這樣危急的關頭，他竟然想起半年前到出土恐龍化石的景區做現場直播，主辦方實在太熱情了，工作結束之後，力邀他們一行人體驗新建成的空中游樂項目。

厲嵐在沒弄清那些設施是甚麼的時候，就被主辦方和同事推到一個座椅上，隨後，座椅緩緩上升，越往上越快，並且迅速地旋轉起來。

厲嵐只覺身體僵硬，呼吸驟停，他緊緊抓住身前的扶手，緊閉雙目，坐在一把莫名其妙的椅子上，身不由己，忽上忽下地旋轉着……

整個被動搖擺的過程，他腦海裏只閃現兩個念頭：我可能會死在這；如果我能活着，一定好好珍惜餘生。

等到那該死的空中飛車還是太空飛船停下，厲嵐被工作人員從座椅中挖出來，他的模樣一定慘不忍睹，因爲那挖他出來的小姑娘一邊扶着他一邊轉身大聲呼喊領導。

領導過來一看，立刻問他，要不要叫醫生，他擺擺手，用盡最後的力氣跑到附近一處目測可以嘔吐的地方，也不管周圍都有誰，狼狽地吐完胃裏的食物……

他當然順利地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