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卷一 空寂谷 (1/2)
卷一空寂谷
厲嵐長這麼大,肯背下和記住的就只有自己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也只是爲了日常使用方便。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背下各種信息,或許,真的只是嘗羌的習慣。
他一個停頓,嘗羌的信息又過來了,這次他說:“對不起。”
厲嵐只差扶額長嘆,面對面交流時還好,隔着網絡怎麼感覺不在一個次元?
厲嵐覺得一個上午的忙碌,都沒有接到嘗羌這幾條信息後這麼累。
作爲一個喜歡歷史和傳統文化的人,隱居和避世的理想確實是刻在厲嵐的血脈和基因裏的,但這並不說明他不擅長與人相處交流,平日裏雖然說不上有多社牛,但見甚麼人該說甚麼話,他還是可以做到遊刃有餘、自由切換的。
唯獨這嘗羌,總給他一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覺。
根據他的觀察,嘗羌雖然態度謙和友好,但絕對不是那種卑微討好的性子,這突如其來的“對不起”直接把厲嵐整不會了。
厲嵐斟酌着在對話框裏輸入:“嘗老師,不用這麼見外,小諸葛叫我喫中飯,回聊。”點了發送,彷彿擔心被人識破他撒謊似的,立刻從牀上彈跳起來,出門去找諸葛園。
廚房裏,鍾主任正低着頭專心切一塊肥瘦相間、色澤誘人火腿。厲嵐心想,這地方的男人以做飯爲美爲榮嗎?怎麼他遇到的三個男性同胞都會那麼幾手?
起雲雖然沒機會在他面前露一手,但保不準也是做菜的好手。
諸葛園此時正在操場邊上的菜地裏挑挑揀揀,似乎要從兩排長得跟他一樣虎頭虎腦的蓮花白找出一包最好的,才能配得上鍾主任親自操刀切下的那盤漂亮火腿。
厲嵐問鍾主任:“我能幫着乾點甚麼?”
鍾主任用他那半禿的腦袋衝厲嵐比劃了一個位置,“你就坐那陪我聊天吧!”
厲嵐頓了一下,也不扭捏,在鍾主任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鍾主任繼續奮戰他手裏的火腿,頭也不擡地問道,“還習慣嗎?”
厲嵐笑着回答:“習慣。這裏空氣好,也安靜。”
鍾主任又說,“過幾天開學就熱鬧了。下午來我辦公室,我帶你熟悉熟悉學校的情況,溝通一下接下來的教學內容。”
厲嵐跟鍾主任聊了一會天,順帶着把午飯對付過去。
飯後鐘主任照例回宿舍眯上一會,諸葛園打理菜園去了,厲嵐便在不大的校園裏閒逛,走到一處鑲着玻璃的宣傳欄前,他的目光被裏面的一張舊照片吸引住了。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照片上的人是段世美。
那應該是一張初中畢業證上用到的免冠照的放大版,被出一兩寸的原始大小放到巴掌那般大,故而清晰度不高。
段世美的本名就叫段世美,並非厲嵐因爲痛恨他在母親離世後再婚,仿效著名古代渣男陳世美而給他取的花名。
生活在這偏遠村落裏的人,應該不知道陳世美何許人也。之所以給段世美取這樣一個名字,大概是寄託了“擁世間美物”這樣樸素的情感和祝福。
在爲數不過的相處中,厲嵐看不出父親對這個名字的好惡,他是書法家、作家,本可以取雅稱或筆名,但印章和筆名,用的都是本名。
照片旁邊有相關介紹。
段世美是這個學校的第一個大學生,考上的還是名牌大學。
根據介紹中的時間推算,段世美大約從厲嵐三歲開始,每年都會向母校捐款,數額從1000元到5000元不等,20年間從未間斷,不僅是母校的驕傲,也是反哺母校的正面教材和鮮明旗幟。
段世美的介紹很長,其中不吝溢美之詞。厲嵐知道,他的捐款數額跟他的收入和擁有的財富比起來根本不算甚麼,但每年都捐,多多少少令厲嵐對段世美有些刮目相看。
印象裏段世美並不是沽名釣譽之徒,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奮鬥得來的,不論是來自踏實努力、真實才華的奮鬥,還是他以婚姻爲跳板獲取資源,走了捷徑。
母親厲納是愛惜父親才華的,所以纔會利用自己掌握的資源幫他鋪路。即便後來兩人感情破裂,母親對父親也並沒有甚麼怨恨。
厲嵐對段世美的感情很複雜,要說恨,也沒有多恨,要說親近,也不像一般父子那般親近,兩人只保持了源於血源關係最基本的禮節與交際。
比如,厲嵐要來段世美老家支教這件事,從有這個念頭開始,就跟段世美溝通,段世美聽了有些驚訝,但並沒有反對,也沒有就此說更多的話。
此後,這個事情在實施過程中,但凡有一點進展,厲嵐都會通過電話或到父親家當面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