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卷一 空寂谷 (2/2)
嘗羌卻沒有住口的意思,“在我看來,‘我不是特別喜歡你’,以及‘我不太愛你’,這兩個句子都有邏輯語病,‘不是特別喜歡’,‘不太愛’,那是有一點喜歡,有一點愛?但喜愛和愛,難道不是一種絕對的、純粹的心理感受嗎?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了這樣的話,排除了腦子不行以及中文沒學好這兩個因素,就是典型的渣人渣語。”
厲嵐沒想到自己隨口接了個嘴,竟然觸發了嘗羌品行字典裏的“渣”字,現在縫上嘴也來不及了,以後跟嘗羌這樣較真的人說話,還是儘量過過腦子。
如今想來,自己學生時代的“最佳辯手”稱號,要麼是對手太菜,要麼是對方承讓,徒有虛名罷了。
厲嵐本就處在下方的位置,仰着頭看嘗羌,被他這樣“教育”一通,哪怕是對事不對人,多少也覺得有些難堪和不爽,便默不作聲地繞過嘗羌,自顧着往前走了。
厲嵐走出去好遠,身後並沒有跟來的腳步聲,原本微微發熱的臉被清涼的山風一吹,整個人便清醒過來,覺得自己真是小肚雞腸了。
想來是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捱過幾頓訓,身邊的人都對他和顏悅色,即便是段世美跟他說話,哪怕是冷淡疏離些,也沒有嘗羌這樣“劈頭蓋臉”,“不留情面”。
可嘗羌也只是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並沒有指桑罵槐地說他厲嵐是渣男,況且他那句“我不是特別喜歡你”,只是爲了回應嘗羌的“我非常愛你”,就是一種正常交流吧?
等等,問題就出在這裏。
嘗羌就是聽了這句話不高興的,他原本說得多起勁啊!
但這是甚麼毛病?
他們只是在討論方言的句式吧?怎麼還當真了?
還莫名其妙地,搞得跟小情侶鬧彆扭似的。
厲嵐心裏想着這些有的沒的,見嘗羌還是沒有跟上,便加快腳程,連走帶跑似地往大山深處去。
越往山裏走,植被越茂盛,曲折蜿蜒的小道穿梭在夏末濃密的綠意中,厲嵐穿着白T恤和淡藍牛仔的身影穿梭其間,顯得格外耀眼。
嘗羌壓着腳步和氣息跟在厲嵐身後,始終與他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離。厲嵐沒聽到聲響,又不好回頭去探人,便只顧着埋頭往前走。
直到他穿過一重又一重綠色的背景牆,小徑的一側,突然沒了綠牆,映入眼簾的,是一面秀麗的湖泊,午後的陽光灑下來,把那片區域照得明亮而潔淨。
厲嵐覺得湖光山色並沒有甚麼稀奇,他喜歡的是湖中的倒影,或者說是倒影給他帶來的那種奇妙的感覺,那影子你可以說它是真的,但它也是假的,它們宛如這世界的對立面,以一種複製的形態出現。
自然,又不可思議。
厲嵐站在路邊,隔着稀疏橫斜的樹枝,靜靜地觀賞這隱藏在山間的湖。
嘗羌就是在這個時候走到厲嵐身邊站定的。
厲嵐看他一眼,見他又恢復了氣定神閒的平和模樣,看來剛剛那段來得莫名其妙的旅途小插曲,已經被他自行消化並揭過去了,正要張口問他山裏是不是有很多這樣的小湖泊,卻被他伸過來的一隻手輕輕捂住了嘴。
厲嵐微微轉頭,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嘗羌。嘗羌不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朝着看,並且帶着他緩緩地蹲下來,這才把蓋住他下半張臉的手拿開。
厲嵐看他這謹慎和嚴陣以待的態度,以爲前邊有熊、老虎、豹子這樣的猛獸,也跟着屏息靜氣。
等了大約兩分鐘,湖岸有了動靜,有隻大鳥自林中走出,它邁着堪稱優雅的悠閒步子來到湖邊,繼它之後,身後的樹林又有七八隻同樣毛色和體態的大鳥。
厲嵐各方面的知識學得雜,看了一會,轉頭在嘗羌耳邊低聲問道,“綠孔雀?”
嘗羌衝他點點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又帶着讚賞。
神鳥綠孔雀曾廣泛生存於華夏大地,幾千年來一直被視爲尊貴與吉祥的象徵,但現在已經是瀕危物種,被列爲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全國各地的綠孔雀加起來只有五六百隻,平時很難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