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卷一 空寂谷 (2/2)
厲嵐還真就掏出裏面的所有現金,把裝着銀行卡和身份證的錢包還給嘗羌,認真而專注地數起錢來。
厲嵐數錢的時候,嘗羌站在一旁閒閒地看着他,不是看他數的錢,而是看他數錢的樣子。
厲嵐留着四六分的髮型,因爲不用像上電視時那樣做造型,洗過之後任由其自然蓬鬆地散在額頭的兩側,左邊的頭髮比右邊的多兩分,故而略顯厚重,髮尾蓋住了左半邊眉毛,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他臉型的優越和五官的俊朗。
都說一個人的顏值,七分靠髮型,厲嵐從中學時期就一直留着這個髮型,一是習慣了,二是梳這個髮型他看自己順眼。
他也曾因爲好奇,在一次洗頭之後對着鏡子梳了箇中分,雖不漢奸但不倫不類,然後他又試着把“四”和“六”的位置對調,明明是同一個人同一張臉,看起來卻不像自己了。
他不是一個特別講究的人,卻又有極致的追求、極端的嗜好。
比如,喫這方面,只要基礎衛生達標,他就能喫得下去;穿這一塊,他從不追求名牌,只要求面料天然,版型簡潔大方。
他有輕微的強迫症,做事一絲不茍,極度認真。
他喜歡對稱,喜歡雙數,喜歡配套,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他的內心就會有小小的抓狂……
他有完美主義傾向,但這種完美是向內探尋的,而非向外求索,他只追求自身的完美,對他人非但沒有這方面的要求,反而是包容的。
他還有潔癖,這種潔癖更多是心理上和精神上的,並沒有在行爲上過多的體現。
比如,他不會覺得天然腐敗的枯枝敗葉髒,因此他願意親近大自然;他覺得塑料製品對生態環境有不可逆轉的破壞性,污染纔是最不能忍受的髒。
至於精神潔癖,他不認同的人和價值觀,會第一時間遠離、規避。
當然,這些都是厲嵐以往空閒時對自己進行的自我剖析,此刻他一門心思都在數錢上,並沒有分出精力去研究自己的髮型和心理性格特點。
看他數錢的嘗羌倒是順着他的相貌,試圖對他進行一番深入探究,但他之前只看到他在屏幕上整肅的樣子,真正認識也不過一個晚上,加這個白天……故而他的探究也沒能探到點上。
厲嵐連數兩遍,確定數額不會搞錯之後,他擡起頭,揚了揚手中的鈔票,對嘗羌說,“謝了,一共三千四百七十六塊,回頭我微信轉給你。”
嘗羌說,“我記得沒那麼多,要不你再數一遍?”
強迫症患者厲嵐堅信自己沒有數錯,但也不想爲此爭辯,只是笑着調侃道,“多給你錢還不樂意啊?”
“那怎麼行?”嘗羌眉頭微皺:“君子愛財,取之——”
“打住,”厲嵐一邊說一邊做了一個禁止嘗羌說話的手勢,再次低頭數起錢來。
嘗羌趕緊掏出手機,趁厲嵐不注意,對着他拍了一張照片。
大概是對厲嵐接下來的反應早有預判,他舉着手機,在厲嵐擡頭看他的瞬間,準確無誤地拍下他面帶驚訝的表情。
厲嵐這才反應過來,嘗羌這是在消遣自己,索性錢也不數了,“不是,哥們,你是變態嗎?珍稀綠孔雀你不拍,在這拍我數錢?”
厲嵐向來言辭文雅,平生說過最惡毒的話,是在母親的病房叫段世美“滾出去”,並且說他是“混蛋”。像“哥們”這樣社會化的稱呼,“變態”這樣的貶義詞,幾乎是不可能從他嘴裏出來的,但嘗羌既然已經把他消遣到這份上了,他便也顧不上積口德,想到甚麼說甚麼。
嘗羌詭計得逞,自然不介意他的口無遮攔和直抒胸臆,反而走到他身邊,挨着他,向他展示自己的“傑作”。
嘗羌先是對手機屏幕正在顯示的第二張照片進行點評,“你看,連驚訝的樣子都這麼好看,還帶着幾分可愛氣呢。”
厲嵐一時找不到懟他的話,默默地忍下這口氣。
嘗羌右手食指在手機屏幕上輕巧地那麼一滑,他低頭數錢的第一張照片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厲嵐偏頭看近在咫尺的嘗羌一眼,完全猜不出這人嘴裏還能吐出甚麼來,就看到全副身心都在手機屏幕上的嘗羌,右手食指和中指呈“八”字體,在手機屏幕上再次輕巧地那麼一滑——
厲嵐原本還算清秀的眉眼瞬間被放大,屏幕上只剩下一隻眼睛和小半張臉,如果不是親眼看着嘗羌把畫面放大,他險些認不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