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卷二 銀杏林 (1/2)
卷二銀杏林
嘗羌問厲嵐:“這會感覺好些了嗎?”
厲嵐掛念學校裏的事,加上這林子有些怪異,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想辦法出去,便點頭說道,“沒那麼疼了,我們走吧,你知道從哪出去嗎?”
嘗羌率先站起身來,轉向厲嵐,瞅準了一個角度半蹲下來,在厲嵐還弄不清他要幹甚麼的情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包抄,給厲嵐來了個公主抱,朝着厲嵐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的某個方向大步而去。
等厲嵐從突發的騰空的眩暈中回過神來,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難堪成甚麼樣子,身體僵硬得不像自己的,而臉則從脖子根直接熱辣滾燙到整張頭皮。
厲嵐通過急速移動的角度乖張的樹影判斷,自己向後倒的腦袋此刻大約與地面呈45度角。
哦,這不是公主抱,而是死屍抱。之所以會這樣,一是厲嵐身高184,被一個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人抱在懷裏時,實在沒法像公主和女孩們那般小鳥依人,二是他沒有用雙手環住嘗羌的脖子,借力半坐在嘗羌的懷裏……
“嘗老師,咳,咳……”厲嵐艱難開口道,“放我,下來。我能,能走。”
“沒事的厲老師,這兒沒別人。”嘗羌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他步履不停,氣息平穩,“你身上有傷,腳關節剛剛還脫臼了,扶着你走速度太慢。我抱着你走一段,出了樹林就放你下來。”
嘗羌說完,見厲嵐不出聲,隨即反應了過來,“厲老師,你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我揹你。”
厲嵐腦補了一番自己像只人形大長猴趴在嘗羌背上的樣子……那還不如這樣抱着呢,至少他能像具死屍一樣。
死屍會尷尬嗎?不會,因爲他可以沒有思想,也可以沒有靈魂。
爲了避免懸空狀態的自己被急速向後移動的景觀晃吐,厲嵐索性閉上眼睛,在快速行進但妥帖安穩的人形搖籃裏昏昏欲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厲嵐猜測時間大約過去了一刻鐘或20分鐘左右,嘗羌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語氣裏帶了幾分撫人的輕柔,“厲老師,醒醒,我們走到樹林邊上了。”
厲嵐睜開眼睛,朗朗天光入目,一時間有些刺眼,他不禁擡起手背擋了一下。
等他慢慢適應了光線,嘗羌纔將他緩緩地放下來,並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一隻手扶着他一側的手臂,另一隻手環過他的後腰,攙住他另一隻手臂。
在嘗羌極度貼心的攙扶和保護下,兩人以一種半擁抱的姿勢貼身站着,一同朝學校的方向望去。
操場和教學樓走廊上看不到人影,學生們都在教室上課。
厲嵐緊挨着嘗羌的那隻手動了動,嘗羌感覺到了,馬上放開扶在他手臂上的那隻手,而另一隻手仍然堅定不移地在另一側扶着。
厲嵐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時間,現在是上午9點25分。
他8點準時進到教室,準備上第一節語文課,聽學生們鬧騰了大約10分鐘,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無奈出走。
從學校到樹林邊上的這段路,他步速極快,大約走了10分鐘。
也就是說,從他8點20左右走進樹林,到嘗羌把他從林子裏帶出來,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
此時厲嵐已經從嘗羌口中得知,嘗羌是在他走進林子之後的幾分鐘內,接到方山的信息,立即騎着摩托車上山來的。
想到事先甚麼都不懂、任性而爲的自己在死林中悠然漫步時,嘗羌正火急火燎地趕來找他,或者說趕來救他,厲嵐既慚愧,又不免有些觸動。
厲嵐快速地做了一個換位思考,如果,只是如果,他對嘗羌也有那麼一點好感,在得知對方身處險境而不自知的情況下,一路趕過去找他,定是恨不能立刻長出一雙翅膀,不不不,大多數鳥類的飛行速度趕不上人類的交通工具比如摩托車,根本無法抵消那種迫在眉睫的焦急、憂慮,還得是一步即達的發送門……
隨即,厲嵐又就着這個假設,對自己的內心世界進行了短暫的探索。倘若,有生之年,他有幸愛上一個人,那個人必定值得他深愛,哪怕只是單戀、暗戀,在對方遇到危險時,他一定會,一定會赴湯蹈火,如果還要面臨一個更爲慘烈的選擇,他願以己之死,換對方之生。
愛情對他來說,是神聖,並且毫不講理的。但是活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遇到令他心動,並且願意交付一切的人。
厲嵐有時候會想,他甚麼都有,唯獨沒有愛情這件奢侈品。
想着想着,厲嵐的心念又回到嘗羌身上來。
如果嘗羌對自己的這份感情,真就達到了自己對愛情嚮往的那種深沉、深刻的程度,拋開他愛上的是個同性這個頗具社會爭議和壓力的問題,只聚焦嘗羌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有機會爲這個人付出真感情這件事本身,就值得厲嵐恭喜和羨慕。
所以厲嵐雖然不能回應嘗羌的感情,但他多少有些好奇,嘗羌在這段感情裏走了多遠,走到甚麼程度了。
他作爲這個愛情故事的另一個主角,處在“襄王有意神女無心”這個典故中的神女的位置上,卻又想以旁觀者和好朋友的身份,去窺探,去寬慰……唉,真是鬼扯。
嘗羌看厲嵐在原地愣了半晌,不知道他的心緒已經圍繞着“愛情”這一人類社會的深刻命題飛出去好遠,只當他在思考回去如何解釋這次擅離職守,略一思索,便給他出了主意。
嘗羌說:“這會九點半,離下課還有15分鐘,我現在就帶你回宿舍休息,還能趁着第二節語文課還沒結束,我到你班上去一趟,這件事只要還沒從初一班傳出去,就不可能再傳到任何人的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