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卷二 銀杏林 (1/2)
卷二銀杏林
坐在摩托後座上的厲嵐左腳先着地,在他準備以一個瀟灑利落的姿勢將右腿從車座上劃下來時,因爲腿疼而暗暗抽了一口氣,沒想到這麼輕微的反應還是被嘗羌捕捉到了,他說,“忘了你身上有傷,不然咱們就不進林子了,我騎車帶着你沿着林子外圍繞一圈。”
嘗羌說這話的空檔,厲嵐已經在地面上站穩了,單手扶着嘗羌的肩膀說,“我倒是好奇這林子裏有甚麼古怪,能讓人有去無回,有進無出。我長這麼大還沒遇到過靈異事件,難得這次有嘗老師保駕護航,我就斗膽進去感受一回。”
他說着招手示意嘗羌下車,之後,兩人並肩朝銀杏林走去。
厲嵐邊走邊說,“嘗老師,我真沒那麼嬌氣,就是點小傷,腿疼程度就跟體育課被老師體罰蛙跳操場一圈差不多,疼得那叫一個酸爽,但也就那麼回事,能走,能使勁兒。”
嘗羌聽了故意轉頭將厲嵐從頭打量到腳,“沒想到你還有被罰蛙跳這麼慘絕人寰的經歷,我以爲只有最調皮搗蛋的學生纔會被收拾。”
往事不堪回首,但厲嵐還是辯解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體育老師罰人,通常都是一罰罰一班,我就是那被殃及的池魚,你忘了今天中午在樓道里……”
厲嵐想起這事,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在他難以抑制的笑聲中,嘗羌用帶了點求饒的口吻說道,“你別再說了,我以後對鍾主任客氣點。”隨即話鋒一轉,“畢竟,他從一個山頂洞人投胎到我們這兒當老師,也不容易。”
厲嵐被他逗得笑岔氣,連忙扶住近旁的一棵樹纔算站穩。
鍾主任因爲禿頭又教歷史,被學生取了“山頂洞人”這個不知是諧音還是有別的來由的外號,厲嵐第一次見鍾主任時,爲了活躍氣氛,鍾主任就通過起雲的嘴,對自己這個別具一格並且極具辨識度的外號進行了曝光。
厲嵐對這個外號印象深刻,但出於對鍾主任的尊重,他後來就再與沒有把鍾主任和山頂洞人聯繫到一起,此時嘗羌突然蹦出這麼一句,一下就擊中了他的笑點。
這是厲嵐來支教之後笑得最暢快的一次,但常言道,樂極必生悲,人狂自有天收,厲嵐很快就接收到了老天爺關於他笑話鍾主任的懲罰——他開始打嗝了。
厲嵐這纔想起自己從小就有隻要笑過頭就會瘋狂打嗝的毛病,屢試不爽,並且很難止住,每次都將他折騰得死去活來,非得打夠了纔會自動停下來,最長的一次記錄是半小時。
只是這幾年,可以說是自母親去世,五年裏厲嵐幾乎沒怎麼開懷大笑過,因此直接忘了自己還有這項“特殊技能”。
嘗羌原本就只是想抖個機靈逗厲老師開心,當然,“笑果”是達到了。
厲嵐大笑的樣子和聲音,非但不滑稽,反而有一種特別的感染力,嘗羌站在一旁看他扶着一棵銀杏樹笑得東倒西歪,感覺自己也差點跟着花枝亂顫起來。
然而嘗羌預見了開頭,卻沒有料想到結果。
厲嵐還是扶着那棵樹,一下接一下地打着那倒黴催的,怎麼止也止不住的嗝。
他試圖通過調整呼吸,先深吸一口氣,再屏住呼吸,最後緩緩吐氣。結果跟從前一樣,毫無懸念地失敗了。不僅如此,這次還在屏息環節,接連兩個新嗝湧上來,差點把他搞斷氣,原本就憋得通紅的臉和脖子頓時青筋暴露。
嘗羌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因爲大笑而打嗝,並且還打得這麼厲害的。他站在一旁,用靠近厲嵐一側的手掌,順着厲嵐的後脖頸,一下一下地往下抹着,試圖幫助他調整呼吸節奏,然而收效甚微,大概只是起到一個安慰的作用。
除了呼吸法,厲嵐還想到另一個緩解打嗝的方法——彎腰喝水,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個辦法比屏息法有用,但他們這次騎車出來,想着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去,沒有帶水。
厲嵐此時已經從扶樹狀態變成背靠着樹幹坐下來,他無助地打着嗝,一臉痛苦地望着同樣在自己對面蹲下來,因爲無計可施而顯得手足無措甚至有些笨拙的嘗羌,不得不抽出兩分心神,艱難而扭曲地向他遞去一個安撫的笑容。
這個笑容成功發送之後,嘗羌卻突然對厲嵐出手了。
厲嵐先是感覺到後脖處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托住,繼而,嘗羌用另一隻手掌撫住他的臉,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厲嵐本就心緒繁亂,此時他的第一反應是,一定是自己笑得太難看、太猙獰,嘗羌沒眼看,直接上手蓋住他的臉……但是,這,這也太不禮貌了吧?
厲嵐有些無奈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到他稍微反應過點甚麼來的時候,猛地睜開雙眼,就看到嘗羌近在咫尺的眉眼。
嘗羌閉着眼,厲嵐看不到裏面的內容,與此同時,厲嵐的殘魂接收到了一個恐怖的信號——有人在吻他。
嘗羌在,在吻他!
厲嵐不確定自己怎麼都止不住的打嗝,是被剛剛那個突發而此刻還在持續的吻止住的,還是被此刻受到的驚嚇止住的。
總之,他已經不打嗝了。
而顯然,助他止嗝的人並不知道他已經被急速地治好了,正在他的脣齒間探索着……
厲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非但沒有及時推開嘗羌,甚至還感受了一下他溫潤的鼻息和脣舌間的力道,差點頭腦一熱想要回應他,此刻大概只剩下半分的神魂,讓他險險地把這個變態的念頭止住了。
最後還是嘗羌發現了他的異樣,緩緩地放開了他——的嘴脣。
嘗羌的手還託着他的後脖,哦,此刻託着的是他的後腦勺。
嘗羌的另一隻手掌在停留在他半邊臉上。
嘗羌重新睜開的雙眼,與厲嵐的眼間距大約有十厘米,在這個間距增加一倍之後,嘗羌收回了放在他臉上的那隻手,在這個距離變成一尺之後,後腦勺處的那隻手也被主人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