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卷二 銀杏林 (1/2)
卷二銀杏林
聽雅安這般信口開河,吹牛不打草稿,厲嵐面上保持着禮貌的微笑,心裏已經在瘋狂搖頭了。
沒想到雅安的語言輸出模式,跟她酷炫的出場方式,會有如此大的反差,對此,厲嵐頗有些“果然,人不可貌相”的無奈感慨。
雅安正說得起勁,厲嵐雖然面上不顯,但她也從他笑得太久,即將僵化的禮貌笑容裏看出點甚麼,一種類似於真心錯付的神情浮上她原本真誠、坦蕩、喜慶的眉眼。
她眨了眨眼睛,頓了幾秒,之後用一個肯定句,平靜地說出了她的結論,“厲嵐,你不信我。”
厲嵐就這樣在專注地聽人胡扯,甚麼也沒說的情況下,把人得罪了……
他失笑道,“雅安老師,我真沒有。剛剛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腦補沒有實體的幽靈們,怎麼齊心協力把我扛回去給它們的王,也暢想了一番被你攔腰劫持上馬,或是被起雲單手拎上自行車,不論是哪種形式的劫擄,想必被動前往山谷交貨的一路,我的身心體驗都是酸爽的。”
雅安聽他這樣說,站起身,一邊拍身上不存在的草屑,一邊說道,“我王知道我說話的德性,上山來之前千叮萬囑,叫我不要爲難你,甚至還以不准我再進祭林喝酒跳舞相要挾。”
“今天就到這吧,厲嵐,我去上課了,不許向王告我的狀。”雅安最後用要挾的口氣說完請求的話,轉身牽着她的馬去給學生上課了。
厲嵐衝原本在一棵大樹後面站着,此刻正坐在那棵樹的枝椏上看熱鬧的陸鮮枝和蒙德招招手,八卦二人組立馬猴子躥下樹,蹦躂到厲嵐面前。
厲嵐問,“雅安老師教甚麼?”
陸鮮枝搶答:“美術和舞蹈。”
蒙特補充道,“兩個都是興趣班,整個學校的學生,包括老師,只要感興趣,都可以去上課。”
於是,午休時段,厲嵐從宿舍門口往操場上一望,就看到一羣學生圍着雅安坐成一個半圈,雅安是站着給學生們上課的,她身後立着一塊黑板。
厲嵐隔着半個操場的距離,看她用畫符一般的繪畫技法,拿着彩色粉筆在黑板上勾勾畫畫,懷了幾分好奇,走近了一看,對面的山景被勾勒得有模有樣。
下午放學後,學校裏的大多數師生聚集在操場上,跟着雅安跳一種類似於祭祀或是儺舞的舞蹈,現場沒有音樂伴奏,只有衆人手掌和腳步打出的節拍。
雅安時停時現的帶點古老唱腔的引導吶喊之聲越過人羣,傳到厲嵐的耳朵時,那別具一格的古語發音,不禁讓厲嵐想起嘗羌送自己銀杏鎖時,起雲試圖阻攔時說的幾個句子,當時嘗羌也回了起雲幾個簡短的音符。
厲嵐在黃葉嶺呆了半個學期,憑藉頗爲出色的語言天賦,通過學生間的日常交流,以及和家長、山民的接觸,他不僅基本能聽懂當地的方言,私下也掌握了不少方言的發音,就是說如果他不怕開口說方言自己覺得彆扭,其實是可以完全撇開普通話,直接用方言同當地人交流的。
也因此,厲嵐能區分當地方言和山谷土語的不同,山谷三人組掌握着一門當地人,也包括他這個外地人聽不懂的古老語言。
厲嵐暫時沒有融入集體舞蹈的激情,他打算在大家散場前,把晚飯解決了。
諸葛園那邊還沒有把晚飯全部準備好,厲嵐便在廚房幫他看了一會竈火。等他從廚房打了飯往回走,雅安已經牽着她的駿馬,等在宿舍門口了。
雅安往厲嵐的餐盤裏看了一眼,厲嵐招呼道,“雅安老師,吃了飯再走?”
“不了。”雅安搖搖頭,“學校的飯菜,哪有王做得好喫。”
“哦?”厲嵐有些驚奇,“你的王還給你做飯?”
“我們一日三餐,都在王家裏喫。”雅安語氣不自覺地上揚,厲嵐竟從中聽出幾分得意。
所以,嘗羌不止熱衷於逮機會給自己做飯,也是山谷裏的伙伕。厲嵐想到這裏,心裏莫名湧出一點不爽,等他回過味來,發現自己好像在喫醋……
厲嵐把那股突發的醋意甩出胸腔,問雅安,“雅安老師,你特意在這裏等我,是有甚麼事情要交待嗎?”
“嗯,有。”雅安扯了扯袖口的衣料,“不許跟王說我壞話。”
想不到跳舞時威風凜凜的雅安老師偶爾也有露怯的時候,厲嵐看着她用嘴硬掩飾緊張的樣子,笑了笑,“雅安老師放心,你又沒有欺負我,即便我想說你壞話都沒有原始素材,再加上我也沒有背後嚼舌根的嗜好。”
雅安聽了這話,大約是徹底放心了,既不再廢話,也沒有把厲嵐擄回去獻給她的王,而是以一種厲嵐來不及看清的速度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急速縱馬而去,一身暗紅素裳很快消失在天邊的晚霞中。
厲嵐一邊刨食着餐盤裏的食物,一邊在微信裏找嘗羌的頭像,點開一看,自開學第二天清晨在操場上告別,兩人竟然沒有再聯繫過。
厲嵐有片刻的恍惚。
他好像認識嘗羌很久,兩人的交情很深。但其實,他們也才認識兩個多月,真正呆在一起的時間不過幾天。這種交情很深的感覺,大概緣自他們相處的每一天,都像一年一樣漫長、深刻。
厲嵐給嘗羌發了一條微信,“嘗老師,你在幹嘛?”
信息才發過去,對話框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很快,嘗羌的信息就發了過來,他說,“我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