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卷三 河山現 (1/3)
卷三河山現
諸葛園身有殘疾,沒有更好、更踏實的去處,把從小長大的,最爲熟悉的學校視爲安身之所。而男生女相,沒有世俗情慾的秋伯,認爲自己有心理殘疾,離園是最好的容身之所。
他們哪都不想去,也沒有多麼遠大的理想,更不會好高騖遠地去追尋自己夠不着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想呆在一個讓自己心安的地方,並且願意窮畢生之力,回報、效忠這個“故鄉”。
這也是爲甚麼厲嵐覺得諸葛園是自己人,生出一份天然親近的緣由。
最終,諸葛校長用積攢了大半輩子的人品,爲養子謀到了眼下這份廚工的差事,沒錯,帶編制的。
對於喜愛熱鬧、不安現狀的人而言,穩定可能是束縛。但對於像諸葛園這樣安分守己,耐得住寂寞的人,穩定就是定心丸兼定海神針。
諸葛校長退休離校之後,諸葛園便一個人住在諸葛校長之前的宿舍裏,也就是他長大的家。
諸葛園除了幹好廚工這一本職工作,學校裏的其他活兒,只要他能幹的,全都幹了。
比如,即使是夏天,只要有女生住校,廚房裏那口專門用來燒洗澡水的大鍋,諸葛園每天傍晚都會注水、生火,供女孩們取用。
有些女孩力氣小,提不動大水桶,他會幫忙提到女生浴室門口。
如果他忙着看火、炒菜,一時間騰不出手來,就會站在廚房門口,衝操場上正在打球或看熱鬧的男同學一邊“啊啦啊啦”地喊着一邊招手,很快就有人笑着跑過來,提了滿滿一桶水往女生浴室的方向奔去。
不止男同學,放學後常在操場上打籃球的厲嵐,前前後後也幫着提了十多回水。
跟女孩子四季洗熱水澡不同,這裏的男孩子則四季都洗冷水澡。
厲嵐當然沒有在澡房唱歌和鬼喊的習慣,中秋過後,他常常在隔壁某個認識或不認識的男孩慘烈的哀嚎中,在日漸冰涼的水注下,打着哆嗦完成每日的“洗澡大業”。
他不是喫不得苦,但也覺得沒必要沒苦硬喫,他想網購幾臺熱水器,熱水器和後續的電費他都可以承擔,之所以猶豫不決,最大的糾結點在於他做這件事可能會給自己引來某些揣測或麻煩。
比如,來支教的老師到底喫不得苦,這還不到一個學期呢,熱水器都裝上了,看樣子能不能待滿三年還得另說……
山區學校雖然人際簡單,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明明做了一件利人、利己的好事,結果卻不一定好。
他之所以到山區來,本就是爲了躲清靜。
於是,厲嵐又想通過以秋伯的名義捐贈熱水器的辦法“曲線救國”,然而,還沒等他付諸行動,在一次澡後,先迎來一場高燒。
厲嵐每次發燒身體都難受得要死要活的,必須走完高燒加重感冒兩大流程,這場生病儀式纔算結束。
爲了避免分神應對過多的關心,厲嵐請了三天事假,先在宿舍牀上生無可戀地躺了30多個小時,熬過最痛苦的高燒反覆週期,之後又用30多個小時來對抗接踵而來的重感冒。
這期間,厲嵐還不忘把銀杏鎖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到枕邊。
他直覺這銀杏吊墜只會對超自然類的現象有反應,像他這種發燒感冒的自然病症,除非他下一秒就會死掉,並在和死神的交鋒中觸發它的某個感應點,不然原主人是很難發現新主人此刻正處於不適狀態的。
可是,如果自己長時間不把銀杏鎖戴在身上,萬一它承載着某種類似於監控攝像頭的心理感應功能,那自己極力粉飾的太平,不是露餡了嗎?
這成了厲嵐身處病痛折磨要操心的頭等大事,於是,他每次從昏睡中甦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枚銀杏吊墜,如果它掛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便把它取下來放一旁,如果不在脖子上,他又會摸過來戴在脖子上……
到後來,他每次做這件事情時,都因爲自己傻乎乎的欲蓋彌彰而忍不住發笑。
好多次,他將銀杏鎖握在掌心,想給嘗羌發一條信息,但每次心念一起,又被他生生掐滅。
他知道只要幾個字,嘗羌就會丟下一切朝他奔來,事無鉅細地照顧他。
可是,那之後呢?
甚麼都給不了也給不出的他,無非又多欠嘗羌一個人情。
於是,這個事無鉅細照顧厲病號的任務,最終落到“自己人”諸葛園頭上。
諸葛園爲厲嵐端水喂藥,一日三餐親自送到病榻前,並且完美地保護了厲老師生病但不想讓人知道的隱私。
和諸葛園在學生上課時間前來照顧病號一樣,厲嵐外出洗漱和上衛生間,也都避開課間和上下學時段。
負責打探消息的陸鮮枝和蒙德一無所獲,全班同學都以爲厲老師請假外出了。
別人大概想象不出來,一個高燒能把人折磨成甚麼樣,諸葛園可是親眼看到厲嵐是怎麼在牀上度日如年,數着秒針熬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