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卷三 河山現 (3/4)
原來幽靈也可以聽到心跳聲!
嘗羌是活人,有心跳聲不奇怪。厲嵐由此更加確信,眼前人就是嘗羌。
厲嵐於是開始認真打量起嘗羌來。
他穿着古老樣式的衣袍,很符合厲嵐對嘗羌時代邊疆民族着裝的遙想,他蓬勃茂盛的黑頭髮剛好長到肩頭的位置,並且自然地散落其上。
嘗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如果非要給自己的死亡找一個高興的理由,當數眼前這離奇的、幸運的“迴光返照”,總算能看點自己想看的了。
此時不撒野,難道要等自己徹底變成一隻不知是何形態的幽靈再撒嗎?那時還撒得出口嗎?即便撒得出口,還有現在的效果嗎?
厲嵐看着嘗羌的眼睛,語調深情,喚道,“嘗羌。”
嘗羌原本就含情脈脈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他看着厲嵐,靜待下文。
“聽清楚了,”厲嵐隨即換了一副絕決的神情,一字一頓道,“我,恨,你。”
“甚麼?”嘗羌大概怎麼都料想不到厲嵐會這樣說,或者說這樣的話會在這種情境下從厲嵐嘴裏出來,一時間愣住了。
厲嵐看嘗羌原本聚焦在自己臉上的眼神失去重心開始遊離,心想他一定在找自己可恨、被恨的理由,找到了自然會向自己道歉。
隨即,厲嵐就看到嘗羌對着空氣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看向懷裏的自己,把臉湊近了些。
“厲老師,你之前給我發語音時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愛、我,你還說,對、不、起。”
厲嵐怎麼也想不到,人生裏難得的一次撒野,好巧不巧選在生死關頭這樣的重要時刻,竟然還讓嘗羌扳回一局。
所以,嘗羌是收到遺言,這才排除萬難,專程趕來見自己最後一面,順便把自己的靈魂帶回山谷的?
厲嵐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直接裝死,如果他還沒死透的話。
慶幸的是,嘗羌並沒有點破他的裝死行爲。
厲嵐靜靜地聽着嘗羌規律而有力的心跳聲,等他數到156下的時候,嘗羌突然俯下身來,貼着他一側的耳朵,低聲說道,“厲嵐,對不起,我永遠愛你。”
嘗羌的頭髮落在厲嵐臉上,撩得他有點癢,他不得不騰出一隻手,撥開嘗羌的頭髮。
嘗羌擡起頭,就這樣,兩人的眼睛在很近的距離內,以一種微妙的角度撞上了。
厲嵐忽覺眼前一暗,剛剛發出的一個“唔”字,有一半被堵在了嘴裏。
這是嘗羌第二次吻他。
第一次是在死林,爲了幫他止住打嗝,淺嘗輒止。他當時有些慌亂,整個人是懵的,品不出甚麼來。
這一次,他一身泥沙,灰頭土臉,嘴裏有灰塵和泥沙,還有一股子血腥味,對着這樣的他,真不知道嘗羌怎麼下得了嘴。
厲嵐腦袋嗡嗡,任由嘗羌的嘴脣貼着他的,潮溼溫熱的舌頭在自己的口腔中靈活遊走,看似亦步亦趨,實則堅定不移地纏繞着他的,癡纏中還能感覺到脣齒間夾雜着的沙粒和翻湧的血腥味……
不知吻了多久,吻得時間好像都停了。
直到厲嵐覺得能這樣死在嘗羌懷裏,對他來說應該是最幸福的死法時,嘗羌終於放開了他。
厲嵐感覺嘗羌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溫柔了些,說是濃情蜜意也不爲過,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卻是蜜裏藏刀。
“厲嵐,我得走了,我有要務在身,不能逗留太久。”
厲嵐直接從嘗羌懷裏坐起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他,“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
嘗羌神情略顯無奈,語氣卻是坦蕩也坦誠,“我現在確實不能帶你走。”
“那麼請問,我現在是死是活?”
對於厲嵐的問題,嘗羌認真思考了幾秒,“你,向死而生。”
看嘗羌說得這樣抽象,此刻完全不想動腦的厲嵐害怕他一下秒就會消失,本能地用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嘗羌,我以後,真的,還能見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