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尾聲 拜會 (2/2)
嘗羌見孩子沒事,也沒說多餘的話,轉身離開了。
至於爲甚麼過了四十年,厲嵐的奶奶能認出只有短短一面之緣的嘗羌,嘗羌轉頭瞥了瞥自然垂落在肩上的頭髮,又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對厲嵐說,“除了髮型,我當年穿的,跟這身很像。”
厲嵐給嘗羌挑的衣裳,正是嘗羌從山谷到祕密基地與他赴會,身上穿的那身古風民族款。
因爲厲嵐覺得,衣架上那些現代風格的衣服,跟嘗羌的髮型和氣質不是很搭,平日裏隨便穿穿倒也無妨,這不是要見家長嘛,總歸要得體隆重些。
至於見家長後聽到的頗具戲劇性的舊事——嘗羌曾救過他父親,厲嵐心說,這算不得甚麼,自己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接受了嘗羌是歷史上最後一任古滇王這個事實。
在這個事實的基礎上,他還跟嘗羌在一起了。
厲嵐和嘗羌正隨意地聊着天,即見大姑和奶奶一人拎大鵝,一人提土雞進了院門。
兩隻待宰的活物在二人手裏掙扎得厲害,厲嵐想要起身幫忙,被嘗羌按在凳子上。
嘗羌接過大鵝和土雞,對厲嵐的大姑說,“姑大,幫忙我來。”
於是,大姑領着嘗羌進廚房,厲嵐和奶奶坐在院中挑揀野菜。
順着之前的話題,奶奶告訴厲嵐,他的父親在那次重傷之後,在讀書這件事情上突然開竅,真就讀出去了,成了這片茫茫大山第一個大學生。
厲嵐不知道嘗羌順手而爲的“還魂”,是否有助於父親在學業上開竅,只是覺得命運兜兜轉轉,看似不可思議,再一想又都能接受。
厲嵐領嘗羌進大姑家兩個小時後,連同務農歸家的大姑父,五人圍着一餐豐富的飯菜,熱熱鬧鬧地開席了。
席間,除了堅持騎車不喝酒的厲嵐,另外四人都喝起了自釀的米酒,話也多了起來,氣氛十分活躍。
眼下嘗羌的身體經不起酒精的折騰,厲嵐怕他一高興喝多了,一直暗中觀察他,見他喝得隨意又剋制,且這米酒度數不高,喝了不會頭疼,也就任由他跟自己的親人碰杯淺飲。
也因此,這頓飯喫得頗久。
原本喫過飯,厲嵐就該載着嘗羌回學校,奶奶執意留他們在院子裏再坐會,讓二人躲過盛午的日頭再走。
爲此,她還特意到後院現採了茶葉,直接用陶罐架在火上烤,衝了一壺烤茶端來桌上。
三人坐在桌前享用香茗,大姑和大姑父卻各自扛了一把挖地的鋤頭,頂着日頭出門幹活去了。
嘗羌有些心不在焉,身體看起來略顯緊繃,眼尾因喝酒帶了幾分薄紅,一雙眼睛安定不了兩分鐘,便要往院門口望一望。
厲嵐只當他酒喝多了眼神飄忽,倒了茶,示意他喝茶解酒。
奶奶坐在嘗羌身旁,時不時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厲嵐有點看不懂這兩人的舉動,好像揣着甚麼祕而不宣的事似的,既然祕而不宣,他也不好打聽,決定回去路上再問嘗羌。
就在厲嵐覺得嘗羌要望穿秋水的時候,大姑和姑父回來了,肩上仍扛着鋤頭,手裏各拎了一棵約莫半人高、連根帶泥的小松樹,不論是模樣還是長勢,看上去都很是喜人。
厲嵐觀察完松樹,又看回嘗羌,只見他原本緊繃的身體此刻明顯放鬆下來,雖然沒有笑,但一雙眼裏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如果不是因爲害羞或極力剋制,他估計要暢快地大笑一場。
奶奶則完全沒有嘗羌的含蓄和顧忌,一張臉笑得直接將皺紋帶得飛起。
等到大姑和大姑父用裝化肥的袋子將樹根包裝收拾妥當,立在院門邊,洗了手坐回桌邊,嘗羌即刻起身,給二人倒了茶,然後向三位長輩端端正正地作揖行禮。
厲嵐坐在一旁,正看得不明所以,即見嘗羌伸過一隻手,拉他起來。
厲嵐站起來後,眼看着嘗羌就要跪下去,正想用眼神詢問:“我也要跪?”轉念一想,都是自己的親人,雖然不知道嘗羌唱的是哪出,但他跟着跪一跪也無妨。
厲嵐於是用眼角餘光觀察着身側的嘗羌,跟着他的動作和步調,行了一個規矩虔誠的跪拜禮。
厲嵐跪完擡起頭,看到對面受禮的長輩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和嘗羌。
起身後,嘗羌沒有再坐下,對端坐在桌前的三人說道,“奶奶,姑大,姑父大,告辭先,再來改天,厚禮必奉。”說完即往院門走去。
厲嵐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奶奶”,說了句“來改天”,轉身追出去,見嘗羌左右手各抱一根松樹,嚴格來說是手裏各抱着一隻包松樹根的化肥袋子,有些搞笑在等在摩托車旁。
之後,嘗羌就這樣抱着兩棵樹坐在摩托後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