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草木皆兵 （2/6）

因爲在那之後，本就覺淺的蔣寧睡得更不安穩了。幾乎是程緣翻個身他都會驚醒查看。有時候程緣自己都沒醒，就能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幫他輕輕按腿。

他睡得安穩香甜，可另一個人呢？

這樣下去怎麼行？先不說他接下來孕期還有好幾個月，照這樣下去，蔣寧自己的身體都要先垮掉。

可就算這麼辛苦，他也一點怨言都沒有，甚麼都自己扛。

程緣看不下去了，甚至——想過偷偷讓蔣寧喫點安眠藥。

邯景傑聽到這裏，剝蝦殼的手都震驚到停了下來，不敢相信程緣是怎麼想出這個辦法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蔣寧對此是甚麼反應。程緣繼續說：

“當時我還在猶豫，畢竟這樣做……雖然出發點是爲了他，但說到底…誰都會介意吧。”

所以那天晚上，蔣寧洗好澡出來找他時，還沒想好要不要這麼做的程緣，下意識地把藥往抽屜裏一塞。

蔣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那個抽屜，甚麼都沒問，只是走過來將他輕輕擁進懷裏。

“是安眠藥嗎？你想給我喫那個？”他的聲音很輕，卻直接戳穿了程緣的心思。

“我不喫。”蔣寧的聲音悶悶的，卻很堅定，“你半夜要是疼了，我得醒。”

聽他這樣說，程緣的眼睛瞬間泛起了水光，心疼得要命，哽咽着說不出話。

不要說這樣的話，不要總是這樣不求回報地奉獻。不要爲了他，默默無聞地做這麼多……

蔣寧低頭，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

“程緣，你知道嗎。”

“被你需要，我很高興。”

“從小到大……”蔣寧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奇異的溫柔，“在福利院的時候，大家各顧各的。後來一個人生活，也是甚麼都自己扛。”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可是現在，你會疼了叫我，難受了靠着我，半夜抽筋了也讓我幫你……”他頓了頓，“這讓我覺得，我是被需要的。是被你需要的。”

“所以不要覺得這是負擔。”他低下頭，對上程緣的眼睛，“你依賴我，我照顧你——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也是我最想做的事。”

“可是……”程緣的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來，“可是你這麼辛苦，讓我怎麼不心疼？”

“這樣下去不行的。”

“蔣寧，答應我，明天好好睡一覺好嗎？你不用擔心我，等你睡醒了，就來找我，好不好？”

他反手從抽屜裏拿出那盒安眠藥，直接丟進了垃圾桶。然後近乎懇切地看着蔣寧：

“拜託……我們之前不是約定過嗎？你的健康也很重要。答應我，好嗎？”

蔣寧看着他眼圈通紅的樣子，最終將他摟進懷裏，溫聲應允。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邯景傑問。

“嗯。”程緣脫下沾滿油的手套，擡頭看了眼時鐘。他來的時候將近一點，現在剛過三點。他給蔣寧規定的時間是五點。

“你覺得蔣寧會乖乖在家睡覺？”邯景傑滿臉寫着不信。

程緣垂着眼沒有回答。

他有個猜想。

又過了半個小時後，他起身告辭。

“這就要走了？”邯景傑跟着站起來，有種知道他一定會提前回去的瞭然，“要不要我送你下樓？”

“不用。”程緣擺擺手，衝他眨眨眼，“你就在這兒待着，等會兒說不定有好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