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並肩締約暗布棋局 (1/2)
並肩締約暗布棋局
這片廢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年闔僵在原地,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心臟,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終於知道……沈見歡經歷的是甚麼。
不是簡單的感情挫折,不是尋常的歷劫受傷……是愛人的徹底湮滅,是至親之人的怨恨,是天道反噬的酷刑,是長達二十年無人問津、在絕望中慢慢腐爛死亡的折磨!
而她……卻因爲記憶受損,以爲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麻煩,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盡全力去尋找!
難怪……難怪她會恨到那種地步!
年闔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楚和懊悔如同滔天巨浪,幾乎將她徹底淹沒。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哽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那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在沈見歡所承受的這一切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她緩緩伸出手,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着無盡的悔恨和顫抖,輕輕握住了沈見歡冰涼的手。
沈見歡沒有掙脫,只是閉着眼,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數百年的委屈和傷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攤開在了彼此面前。
血淋淋的,痛徹心扉。
卻也……終於開始了真正的癒合的可能。
年闔緊緊握着沈見歡冰涼的手,那細微的顫抖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源於內心翻江倒海的悔恨與痛楚。沈見歡沒有掙脫,但也沒有回應,只是閉着眼任由淚水流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沉默在廢墟中蔓延,沉重得幾乎凝成實質。
許久,年闔才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那……溫無雙……後來如何了?”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再觸痛沈見歡分毫。
沈見歡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目光空洞地望着虛空:“不知道……我死後,神魂重傷,幾乎潰散,是北山的同族感應到我的危機,用祕術將我的殘魂引了回去……溫家後來如何,無雙後來如何……我都不知道了。”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或許……他也早就化作一抔黃土了吧。凡人一生,短短數十載……對我們而言,不過是一次長眠的時間。”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破了年闔的心臟。是了,凡人的生命如此短暫,那二十年的痛苦對沈見歡而言是漫長的酷刑,但對記憶受損、沉睡又甦醒的她而言,卻可能只是“一段時間”的概念。這種時空感的錯位,加劇了這場悲劇的荒謬和沉重。
“你的傷……”年闔的目光落在沈見歡依舊蒼白的臉上,以及她下意識按壓丹田的手,“是天道反噬和那情劫所致?”她需要確認。
“嗯。”沈見歡輕輕應了一聲,“經脈寸斷,妖丹瀕碎……能撿回這條命,已是僥倖。北山的族老們耗費了無數心力纔將我救回,但根基已損,每到月相轉換、靈氣動盪之時,舊傷便會復發,妖力滯澀,比凡人還要脆弱。”
她終於擡眼看向年闔,眼神複雜:“所以……昨天你看到的那副樣子……不是裝的。” 這話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自嘲。
年闔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緊。所以她昨日那般強硬的闖入和喂藥,對當時正處於極度脆弱中的沈見歡而言,是何等的難堪和刺激。
“我……”年闔喉頭梗塞,萬千歉意堵在胸口,卻覺得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沉溺於情緒的時候。
“那東西……”年闔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方纔那團黑氣湮滅的地方,那裏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並無任何殘留物,“剛纔被我含怒一擊打散,但我感覺……它似乎並未徹底消亡。”
沈見歡也艱難地坐直了些,神色凝重起來:“我也覺得……它的氣息很詭異,不像尋常妖物,倒更像是一種……凝聚了無數惡念和死氣的詛咒集合體。尋常手段,恐怕難以徹底滅殺。”
年闔點頭,神色肅穆:“它應該就是當年製造災難的那個元兇。沒想到,沉寂了數百年,它又出現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加狡猾難纏。”她看向沈見歡,“它盯上你,絕非偶然。要麼是感知到了你的氣息,前來報復當年之事;要麼……就是衝着你我二人來的。”
共同的敵人,讓兩人之間那堵無形的冰牆,似乎又融化了些許。恨意猶在,但生存和復仇的本能,暫時壓過了一切。
“你的傷……”沈見歡的目光落在年闔臂膀的傷口上,又快速移開,語氣依舊有些硬邦邦,卻不再是全然的冷漠,“……沒事吧?”
年闔微微一怔,低頭看了一眼那淺淺的劃傷,搖搖頭:“無妨,皮肉傷而已。”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的舊傷……主要在神魂和記憶。妖力恢復得尚可,但動用某些禁術或消耗過大時,還是會有些喫力……而且,越久遠的記憶,越清晰,近期的事,反而容易遺忘細節……”
這也是爲甚麼她會對沈見歡的求救記憶模糊,卻對滄澗山的細節記得分明。
沈見歡聞言,沉默了片刻。原來……年闔也並非完好無損。她們都在那場浩劫和後繼的風波中,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剛纔……謝謝。”年闔忽然低聲道,語氣有些彆扭,顯然不習慣說這樣的話,“若不是你……”
“不用謝我。”沈見歡打斷她,別開臉,聲音冷淡,“我不是爲了救你。只是那鬼東西……我看着礙眼。” 她依舊嘴硬,不肯承認那份下意識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