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明 (1/2)
清明
校慶過後沒幾天,就是清明節了。這是母親去世後,祁如是在國內的第一個清明。墓,是肯定要去掃的。儘管祁如是一直認爲,所有爲逝者做的事情都是給生者看的,對逝者本人毫無意義,但她也只能遵從世俗的觀念,免得落人口實。
爲了錯開掃墓高峰和避開祁守拙,祁如是特地選在清明假期的最後一天前往陵園。一大早,徐思源驅車,載着她從鶴庭出發,趕往陵園。陵園禁菸火,所以祁如是隻帶了一掛素白紙球和一捧黃菊花。
詹似錦葬在城南白果陵園的一棵玉蘭樹下。樹葬和樹種,都是按照她本人的遺囑選定的。
陵園空曠而靜穆,此刻來掃墓的人還不算多。晨霧裹着細雨,打溼了石階上的青苔,滑膩微涼。她倆並肩拾級而上,在整齊列陣的青灰色墓碑裏,很快找到了詹似錦的安息之所——那棵玉蘭樹正飄灑着層層疊疊的花瓣,一地墜落的白,在雨霧中格外清寂。
不知道是不是倒春寒的緣故,祁如是忽如其來地感到一股浸入心脾的寒意。她將紙球輕掛在玉蘭枝椏間,□□端端正正擺在母親墓碑前,而後緩緩跪下,指尖撫過碑上深刻的名字。她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斯人已去,愛憎怨敬皆成過往,可那墓碑的涼,終究順着指尖蔓延到了心頭。
雨漸漸密了,徐思源撐開黑色雨傘,微微傾斜,爲身前跪着的祁如是遮去風雨。她看不穿祁如是的神色,只靜靜佇立,不願打擾這份沉寂。
“走吧。”良久,祁如是站起身,握緊徐思源的手。
腳步剛挪動半分,她忽然頓住,輕輕拉扯着徐思源並肩站定在墓碑前,一字一頓鄭重道:“媽,以後的路,我都會跟她一起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側頭,在徐思源怔忪的目光裏仰頭吻了上去。徐思源身形微僵,從沒想過祁如是會在母親墓前,以這般直白的方式聲明餘生將與她共度。她緊緊回握那隻手,柔聲道:“好了,小九。我們回去吧。”
兩人往下走,迎面撞上拾級而上的藍青雲,他懷中捧着一束白菊。祁如是未曾鬆開徐思源的手,目光沉靜:“你來了。”
藍青雲走過她們身邊,側頭道:“等我一下,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聊聊。”
祁如是剛好也有話要說,便對徐思源道:“姐姐,你先去車上等我,我跟他說幾句就來,馬上就好。”
徐思源點點頭,往下走了幾級臺階,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等候。
祁如是看着藍青雲將白菊輕放在□□旁,又取出白布,細細擦拭碑身,連碑緣的溝溝壑壑都不曾遺漏。她忽然覺得,相較於自己,藍青雲反倒更像母親的至親,而母親對他的偏愛與恩情,向來也是顯而易見。
“你想跟我說甚麼?”等他收拾妥當,祁如是率先開口。
“如是,當着媽的面,我真的很想知道,當年我跟媽說要娶你,是不是真的錯了?”
祁如是漠然一笑:“對了錯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你,從來沒對我動過心,沒愛過我嗎?”
“愛?”祁如是迎上他的目光,“我試圖愛過你,畢竟要跟自己不愛的人朝夕相處,是多麼痛苦而荒唐的一件事情,但是,我真的愛不起來,假裝都假裝不來。”
“對不起,當年我不該越過你跟媽開口,我原以爲你也是喜歡我的。”
祁如是心中輕嘆,哪怕你求娶之前問過我一句呢?可是你沒有。
“你是怪我嗎?”
“我不知道。可如果要怪的話,也不僅僅是你一個人。即便沒有你,媽也會把我嫁給別的甚麼人。而且,就算是當初的我自己,也不可能坦然地向媽爭取甚麼,是我自己不夠勇敢。”
“可是,你陪我熬過那麼多年,現在眼看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結果,你卻統統不要了嗎?”
“且不說好的方向,只是對你好的方向。對我來說,跟你有關的東西,再好再壞,都只不過是鏡花水月,海市蜃樓,也許是美的,但我卻永遠握不到手裏。你我,不如留下最後的體面,言盡於此,情盡於此吧。”祁如是說到這裏,又補充了一句重要的內容,“另外,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徐思源,過去是我的同學和朋友,現在,她是我的戀人。”
完成了她之前對徐思源的小小承諾,也算沒白說這許多話。
藍青雲嘴脣動了動,終究一言未發。
祁如是轉身走下臺階,徐思源立刻迎上來牽住她的手。傘下兩人漸行漸遠,消失在藍青雲的視線裏。
出了陵園,祁如是的心情輕快了些,提議去附近的森林公園踏青。微雨後的春日,空氣裏混着泥土與草木的清香,讓她感覺到一種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可沒走多久,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竟是藍青雲。她按掉兩次,對方仍不放棄。難道方纔的話還不夠清楚和決絕嗎?
“接吧。”徐思源道。
祁如是打開免提,語氣有些不耐煩:“有何貴幹?”
“如是,爸突發腦溢血,送中心醫院了,我正往那邊趕,你也快點過來!”藍青雲的聲音帶着急促。
祁如是點開手機,果然有幾十個攔截來電,應該是袁與音用祁守拙的手機打的。徐思源立刻牽起她的手,快步回車,徑直往星城中心醫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