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追思 (1/2)
追思
祁如是在徐思源的懷抱裏,終於沉沉睡去,許是心力耗盡,她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次日上午仍然沒醒。徐思源不忍叫她,便囑咐了林葉幾句,自己約上殯葬禮儀公司,一同前往殯儀館和陵園,提前將後續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後,還發了微信給慕容夏夢,告知她追思會的時間地點。
辦好事情回到鶴庭時,祁如是已經醒來,正在林葉的監督下喫東西。看碗裏的粥和盤裏的菜幾乎都還是滿的,就知道她沒喫下去甚麼。
“多少喫點,明天還要辦追思會呢。”徐思源洗了手,坐到她身邊,“我餵你?”
祁如是搖頭拒絕:“不用,我不餓。”
徐思源盯着她,作勢要喂:“把粥喝了。”
祁如是隻好端起來,像喝藥一樣囫圇吞掉了一整碗早已涼透的粥。
“明天追思會,你多少要講幾句,下午自己寫個草稿或者打個腹稿。
“知道了。”
有徐思源在,祁如是覺得很安心,只要按照她的指令做就行了。只不過,她在沙發上窩了很久,都想不出來追思會上,自己作爲女兒,該說些甚麼,可記憶可悼念的東西,似乎真的不多。
爲了全一個孝字,有時真的那麼勉強,那麼滑稽。滑稽,祁如是也不知道腦海裏爲甚麼會忽然出現這個詞,把這個詞用在這個語境下好像有悖常理。
一想到第二天的追思會,祁如是又不怎麼睡得着了,不是因爲難過,而是這演給外人看的儀式讓她覺得自己像逢場作戲的演員,毫無自我可言。但,如果她不去演,似乎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她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既無法真的做出甚麼驚世駭俗之舉,又無法完全心甘情願地去服從這些清規戒律。
“別想那麼多,大家都是來走過場的。”徐思源一語道破真諦。
天剛矇矇亮,鶴庭的三個人便穿上一身素黑的“戲服”,同車前往殯儀館。
殯儀館的大廳安靜得有些肅穆,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燭味和花圈的清香。祁守拙的追思會是一號館,是今天這個館的第一場,靈堂早已佈置妥當:黑白照片裏的人面容安詳,被一圈白色的菊花簇擁着,上面電子屏打的是“先父祁守拙大人千古”。
見她們到來,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安排靈車推了進來。伴隨着輕微的滾輪聲,覆蓋着白布的遺體被緩緩推到了花圈中間。當那塊白布被輕輕掀開,露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祁如是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痛哭失聲。
在弔唁的賓客到來之前,祁如是已經恢復好了情緒。最先到的是藍青雲,他佩戴上黑袖章和白色胸花,站到了家屬區裏。沒人跟他打招呼,但也沒人讓他走開。
接着陸續來的是莫奕、慕容夏夢、寧星,莫奕帶來了單位的慰問金,夏夢抱了祁如是好一陣;生科院的許立敏院長、人事處的呂揚處長也來了——他們應該是看藍青雲的面子吧;然後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老人——袁與音通知的祁守拙的棋友;令人意外的是程羣非也來了——徐思源並沒有告訴他今日追思會,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追思會正式開始,司儀首先簡述了祁守拙平淡的一生,這還是按照袁與音提供的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簡歷,硬湊出來的二百字。然後,就是家屬發言,祁如是循慣例感謝了單位和親友,甚至捎帶腳也感謝了一下袁與音,但及至要說對父親的評價與哀思時,她卻卡殼了,之前腦海裏想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只好隨口背了首詩經裏的悼親篇章,以作完結。
追思會最後的環節是瞻仰遺容,慰問家屬。但,家屬區的站位有些奇怪,祁如是站到第一個,接下來依次是徐思源、袁與音、藍青雲、林葉。來弔唁的賓客大多是學校的同事,有好幾個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礙於這樣的場合,沒有一個人開口問緣故。
追思會結束,祁如是讓藍青雲去送學校同事,慕容夏夢主動要求留下來陪她。接下來,是要送去火化。祁如是不是很想去焚化爐現場,但袁與音想去。可如果袁與音一個人去,祁如是又不太願意。最後徐思源做主,讓慕容夏夢和林葉陪着祁如是,自己和袁與音一起去現場守着。
慕容夏夢陪着祁如是坐在殯儀館連廊裏的休息區,林葉見她倆有話要聊的樣子,便自己找了個稍遠的位置坐着。
祁如是低着頭,但情緒並不低落,就像是等待完成一項工作。她對慕容夏夢說:“其實你不用陪我,我沒甚麼事。”
“莫處很爽快地批了假,我總不能借着陪你的名頭請假,然後去做別的吧。”慕容夏夢見祁如是心情似乎確實沒那麼壞,又忍不住問道,“其實今天,大家都有點好奇……”
“好奇甚麼?”祁如是擡眼看向她。
“剛剛在追思會家屬區,藍教授怎麼跟你不站到一起?站到你旁邊的卻是思源姐姐,你的同學。”
“你是怎麼想的?”祁如是沒有正面回答。
慕容夏夢心裏不是沒有疑問。她很多次見到徐思源接送祁如是,之前各種會議或宴席,也經常看到她倆在一起。當然也有工作上的原因,可她倆的交互看起來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同學甚至朋友關係。但是,慕容夏夢向來不喜妄加揣測身邊人的私事。
祁如是將慕容夏夢的猶疑盡收眼底,她微微頷首:“就是你想的那樣。”
“啊……”慕容夏夢微微睜大了眼睛,雖然心裏有所預判,但當事人的直白還是讓她有些錯愕。
祁如是也不想瞞她,她帶着幾分釋然的語氣說道:“其實,我回國沒多久就和藍教授離婚了。只是礙於一些工作上的緣故,沒有對外聲張。”
“小祁姐,你放心,你自己不說,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慕容夏夢握了握祁如是的手,“小祁姐,雖然跟你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我覺得,從認識你到現在,我感覺你越來越有活人感了。”
“活人感?”祁如是眉梢微蹙,顯然是對新生詞彙有些困惑。
“嗯……”慕容夏夢在腦子裏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就是,剛剛遇到你的時候,感覺你有那麼一點點難以接近,做事總是一絲不茍,做人也有點一本正經。雖然也交流,但是總感覺和你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有時候想跟你說話,還要先想想能不能跟你說,適不適合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