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忌日 (1/4)
忌日
四月的最後一天,是母親的忌日。
這一年的四月變故太多,可忌日這樁事,祁如是終究要去母親的墓地看看——畢竟這一天,也是她那沒來得及睜眼看看世界的胎兒的忌日。
一早上請了假,婉拒了徐思源的陪伴,祁如是獨自去了白果陵園。上次掃墓擺下的菊花,花瓣邊緣已然發蔫,卻還倔強地撐着,沒完全枯萎。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刨開墓碑旁的一小堆溼土,露出個帶着鏽跡的小鐵皮盒子。那是她十年間唯一一次回國——給母親奔喪時埋下的,彼時距她引產,剛過去不到一個月。
打開盒子,裏面只躺着一張B超照片。那是寶寶在她肚子裏五個月時拍的,她留下的有關寶寶的東西,也就只有這張照片……以及永遠烙印在小腹上的那道疤痕。照片裏的小小輪廓,眉眼竟隱隱像她,是個軟乎乎的女孩。
祁如是捏着這張已經有些模糊的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終於小心翼翼、依依不捨地放回盒中,重新掩好泥土。
她有太多話想問母親,可即便對着這方不會再出言呵斥、不會再反駁她的墓碑,她也仍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從小到大,她總覺得自己活得擰巴又矛盾。不願循着母親鋪設的路走,卻又沒勇氣完完全全做自己。她不懂,爲甚麼母親對她的規訓與苛責,永遠多過關心與疼愛,有時竟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抑或是她的生辰八字,本就註定了母女緣薄。
可這些問題,也許她永遠都找不到答案了。就像那天,她在母親墓前正式地介紹徐思源,也是想向她證明,自己不聽她的話,也能過得更好——可如今想來,她竟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較勁,還是在執着於一份遲來的、永遠得不到的認可。
祁如是在母親墓邊靜靜地坐了許久。四月底的玉蘭花瓣已開始簌簌凋零,逝去的時光終究回不來,凡事總該往前看。
正當她起身要走,臺階下緩緩走來一人,竟是袁與音。
“小祁,”袁與音先開了口,“你來得這麼早?幸好你還沒走,不然我可就撲空了。”
“與音阿姨是特地來碰我的?”
“也不全是,主要是來看看你母親——畢竟照顧了她這麼多年,走的時候,也是我陪着你爸一起辦的後事。”袁與音稍作停頓,“不過想着今天該能碰上你,就順道帶了點東西。”
“是甚麼?”
“我先前整理屋子的時候,發現了些你母親的遺物。想着你或許會感興趣,就帶來了。”袁與音說,“我本打算要是碰不到你,就用油蠟紙包好,埋在你母親墓旁。聽人說,家裏老放着故去之人的東西,總有些不妥當。”
祁如是暗自腹誹這人實在不會說話,接過東西道了謝,便與她道別。她隨手翻了翻,裏面是幾本厚厚的日記——倒真是件有用的東西。
時間尚早,假也已經請妥,祁如是想找個清靜地方細細讀。心裏沒甚麼定數,手握着方向盤卻習慣性往鶴庭的方向打,索性一腳油門,徑直開上了鶴紋山山頂。
她把車停在觀景平臺的空曠處,抽出一本日記翻開,看日期該是最後一本,指尖一頓,便決定倒着往回翻——
2017年4月26日星期三雨
感到自己大限將至,不想讓他們通知小九和青雲兩口子。就這麼孑然一身走了的好。
2017年1月28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大年初一。
越洋的視頻,一直是青雲在講話,小九拜了個年就不見人了。
還是完全沒有一點要做媽媽的樣子,像個小孩子。
2016年9月15日星期四多雲
今年的中秋特別想念小九和青雲兩口子,有種預感,也許這是我在世上最後的一箇中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們的孩子出生。
2016年8月12日星期五晴
今天接到好消息,青雲說小九已經有身孕,一月有餘了。
2016年5月6日星期五陰
腫瘤復發了,而且出現了肺部轉移。好像對能不能活下來也不是那麼在乎了,就這樣吧。
2013年2月14日星期四陰
感覺小九話越來越少了。偶爾來電話,也都是青雲在說。不知道當初讓小九嫁給青雲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但不管怎樣,都比她喜歡上一個同性要強吧!
2010年6月27日星期日多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