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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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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尚問蘭回答,他繼續追問:“你希望活下來的是邱以睿,搶救無效不治身亡的那個纔是我,對不對?我活下來了,你一直爲此感到痛苦,你總是在暗示我,如果我是邱以睿的話就好了,所有的苦難就可以迎刃而解,只要邱以星不存在,你們就還是快樂幸福的一家三口,就像我被你們接回來之前一樣。”

尚問蘭瞪圓了眼睛,驚恐地看着他,試圖脫離他的鉗制,可邱以星抓得很牢,並沒有鬆開的意思,於是她尖叫道:“你不要污衊睿睿,他是最聽話懂事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你明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邱以星看她的眼中摻雜着一絲憐憫,“我不太正常的那段時間,我記得你帶我去醫院看了精神科的醫生。我現在想起來了,我坐在冰涼的椅子上,聽你問醫生——”

尚問蘭突然間將手一擡,面前的鐵盆被她掀翻,正燃燒的東西差點撲到邱以星的臉上,尚問蘭無法抑制地朝他大叫:“我虧待你了嗎邱以星?你現在找我算總賬了是不是?爲甚麼非要在這天,我只是想要跟睿睿單獨講講話,你能不能不要來打擾我們?”

邱以星的心簡直要痛死了,他的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肉裏,強行讓自己擠出一個微笑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打擾你們,對不起,媽媽。”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顆豆大的火星燎着了牀上的棉被,兩人都沒有發覺。

尚問蘭見他單薄的身體扶着牆,下意識伸手上前,卻又在半途停住,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刀刻,她似乎很想對邱以星說些甚麼,可看着邱以星的臉又說不出來話了。

火苗貪婪地吞噬着它能夠觸及到的所有事物,它爬上窗臺抓住了絲質的窗簾,靈活地咬住牀頭櫃,扭頭又鑽進木頭的縫隙裏——

邱以星猛地回過神,屋子裏火光沖天,那瞬間他大腦一片空白,一把抓住尚問蘭,將她推至門外。

尚問蘭瘋了一般要衝回雜物間,她撕心裂肺地大喊:“睿睿的吉他還在裏面,他最喜歡的吉他還在裏面!”

邱以星死死地抱住她,大火蔓延的速度比他想得還要快,頃刻間將屋子一口吞噬,燃燒聲噼裏啪啦,火星四濺,火勢正飛速蔓延,尚問蘭不停地掙扎,他朝她大吼:“你被燒死是不是?別動,房子要是還想要,先救火!”

尚問蘭被他的吼聲震得發懵,一時間愣住了,不再掙扎。

這時加班的邱遠終於回到了家,他見狀立即跑回樓道拿起滅火器過來滅火,萬幸火勢被控制在雜物間附近,牆皮煙熏火燎,等火最終被他們撲滅,雜物間裏的東西已經無一物完好,全部化作焦炭。

幾個人精疲力竭地蹲在地上,尚問蘭捂着臉,淚水從她的指縫裏淌出來。

都沒有了,她保存了十幾年的老照片,邱以睿用過的兩把吉他,以及他幼年一直到初中穿過的所有衣服鞋子,關於邱以睿的所有遺物,在這個寒夜裏付之一炬。

最痛苦的人莫過於尚問蘭,邱以星看着她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樣子,心中卻升起一絲莫名的快意。

邱以星想,他還算是個人麼?他爲甚麼會感到高興?

邱以睿終於完完全全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即使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跟他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他終於能夠擺脫掉邱以睿這個夢魘了。

他如此想,甚至於狂喜。

邱遠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知道他的家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看着哭得正傷心的尚問蘭氣不打一處來:“別哭了,你號哪門子的喪!你在家能不能做點好事,瞎燒甚麼東西?非要把家給燒光了才高興是不是?”

“邱遠,”尚問蘭擡起血紅的眼睛,仇恨地盯着他,“你就是個畜生。”

這一看,讓邱遠在瞬間噤了聲,他不自覺去看邱以星,見邱以星並沒有幫他的打算,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一副“不跟你計較”的做派,去衛生間洗澡去了。

又過了很長時間,尚問蘭終於哭累了,卻始終一動不動,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我明天找人過來把家裏清理一下,”邱以星說,“你早點休息。”

尚問蘭久久地沒有作聲,半晌她抹了把臉,輕聲說:“你們是雙胞胎,我剛生你們的時候,你們總是一起哭一起笑,連胎毛的形狀都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在我眼裏,你們沒有絲毫區別。是我的錯,當初不應該把你們分開,我以爲很快就能接你回來,哪知道一耽誤就是七年。”

她在懺悔嗎?邱以星聽不明白,他厭惡地否認:“我和他不一樣。”

邱以睿是個人渣,最垃圾的貨色,我怎麼跟他是一樣的?

尚問蘭在此時卻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來,令邱以星感到毛骨悚然:“不,你們是一樣的,你們都是我生的,你遲早會發現,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永遠不可能改變的。不然要怎麼解釋,你那段時間一直維持着睿睿的模樣呢?你一直在模仿他,學習他,你其實才是最渴望成爲他的那個人,或者說,你們在本質上沒有絲毫區別。”

“我沒有……”邱以星虛弱地反駁。

可尚問蘭並不在乎,她分外疲憊地嘆了口氣:“小邱,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不想再失去你,你對我也很重要,我們還像之前那樣生活不好嗎?每當你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都覺得是睿睿回來了,我只是……太想他了……”

邱以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眼神,等尚問蘭離開客廳,他來到衛生間的鏡子前,一眨不眨地盯着裏面的人。

他一直都不太敢仔細端詳鏡中的人影,此刻他站在鏡子前,看見鏡中人無聲地笑了一下。

邱以星的笑容總是溫柔親人的,可鏡中人的眼底沒有絲毫溫度,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覺得寒意遍佈四肢,五臟六腑都快要結冰。

邱以星在此刻忽然間察覺,原來噩夢從未遠離過他,他只是暫時遺忘,如今噩夢又重新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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