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2/5)
劉真在一旁看他們對戲。
邱以星完全是個新人,不會找鏡頭,也不會走位,臺詞背得更是坑坑窪窪,只有跟孔栩對戲時不卡殼,仿若脫胎換骨,像是在腦中把與之相處的情景復刻過幾萬遍,纔有這樣的默契與熟悉。
仲奕經常會在學校有意無意地尋找葉朗玉的背影,他坐在最後一排,上課時,目光會不自覺地遊離到葉朗玉身上。下課,他的餘光會悄然掠過窗戶,等待葉朗玉經過。放學,他會偷偷逗留在琴房外聽葉朗玉彈琴。
他知曉自己是見不得光的陰暗生物,可還是免不了想要跟葉朗玉親近,哪怕成爲不了普通朋友,只是點頭之交。
但他的存在感比呼吸的空氣還要透明,成天佝僂着腰,眉眼耷拉着,見誰都像是欠了一筆驚天鉅款,有男生見他不爽,經過他時會故意惡狠狠地用肩膀撞他,或者將他書包扔來扔去,他蹲在地上撿散在地上的書,一點怨言也沒有。
有天放學,他被班裏的一羣小混混堵在了男廁所。長得白皙俊秀,性格又唯唯諾諾,激起了這夥人的施暴欲,他們把他擠在廁所裏,讓他脫了褲子瞧瞧他下面那玩意還在不在,仲奕尖叫着抗拒,這時葉朗玉進來了。
葉朗玉對這一場暴行視若無睹,他甚至無意中與仲奕對視了一眼,仲奕絕望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求求你……幫幫我。”
小混混目測有四五個,葉朗玉自認不是對手,他沒等這幫混混催促他快滾,他低頭就離開了。
仲奕向來無法認同自己的性別,在衆人的嬉笑與推搡中,他痛苦至極,在廁所裏失控地大吼大叫,引來更多人圍觀。
劉真喊:“卡。”
邱以星看孔栩嘶吼大哭,心一直揪着,聽到導演喊卡,忙跑過去給孔栩擦眼淚。
劉真和攝影師坐在監視器後面回放畫面,從葉朗玉進來到離去,仲奕的情緒爆發得恰到好處,孔栩完全沒有表演的痕跡,令劉真讚歎不已。
孔栩眼睛紅着,嗓子啞着,一見是他,立刻把頭扭回去:“你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燈光助理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
邱以星給孔栩披了一件外套,剛剛拍攝時他身上被人潑了水,溼漉漉的,他低聲對孔栩說:“還氣着吶,那不是我,是葉朗玉。”
孔栩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忍不住說:“一樣的貨色,需要你們的時候,都派不上用場。”
邱以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扯起嘴角:“是是是,反正不是好東西。去換身乾衣服,溼的貼身上難受。”
孔栩擡頭又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他是誰似的,問道:“邱以星?”
邱以星:“嗯,怎麼?”
孔栩拍完剛剛那場,心裏幾乎有了陰影,他少年時期雖然沒有朋友,但過得至少自在無慮,生平最大的苦惱只是彈琴時彈錯音被老師批評,以及猜測假想敵彈琴有沒有進步,會不會超過他一大截。
長大之後,才發現那些苦惱簡直是人生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人世的痛苦如此之多,他才嚐了不到萬分之一,雖然有些苦惱是他自找的。
孔栩看他那一眼中像包含萬千,他搖搖頭說:“沒甚麼。”
拍攝過程中雖然出現了很多小狀況,但基本都得到了解決。
顏洪那邊知道劇組直接換人後,氣得他經紀人來電痛斥了劉真一通,劉真相當無奈,他知道顏洪甚麼意圖,無非是想借此機會跟自己談條件,卻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不給他面子。
邱以星被導演抓壯丁的消息不脛而走,每天來蹲酒店的人多了一倍,除了粉絲還有各種私生與代拍,這給他們的出行造成了極大的不便。
甚至有人很不禮貌地問邱以星:“你和孔栩到底是不是一對?”
邱以星讓孔栩走在裏側,伸手護着孔栩,不讓那些閃光燈晃到他的眼睛,沒有搭理這人。
結果這人不依不饒,發出刺耳的追問:“不說話是甚麼意思,能拍電影了,開始耍大牌了?”
唐燁立即擋在他們面前,用巧勁將這人撥得遠遠的,嘴裏說:“不好意思,請讓一讓。”
他們兩個腳步匆匆地進了酒店,孔不想節外生枝,這些人很多都是生面孔,不知道是誰派過來騷擾他們的,他給項汝怡發了條信息,讓她幫忙發個公告,讓粉絲們以後不要來酒店蹲守,同時又讓公司多安排了幾個人負責他們的行程安全。
接下來的幾天果然清淨了不少,孔栩是這部戲的靈魂,戲份最多不說,對他的情緒消耗也非常大,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每天都很疲憊。白天邱以星見縫插針地逗他開心,晚上回來也不折騰他了,給他肩膀按摩,然後哄他睡覺。
即使這樣,孔栩偶爾還是會半夜驚醒。
他全身心投入到拍攝中時,也被角色所滲透影響,即使收工回來,他也會刻意讓自己保持着角色的狀態。
不過因爲經常回來太晚,孔栩直接洗漱上牀睡覺,邱以星就沒能及時察覺出他的異常。
他驚醒之後就很難再度入睡,獨自起身去陽臺點了一支菸,看着菸頭發出一顆猩紅的光點,緩慢地燃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