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粥 (1/2)
粥
清晨的光通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朦朧的暖白。祁生是被窗外掠過的鳥啼聲驚醒的,他猛地擡頭,指尖還殘留着握着祁也手腕的溫度,宿夜未眠的酸澀瞬間湧遍全身,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身旁的祁也還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穩了許多,潮紅褪去,只留下一點淡淡的蒼白。他眉頭依舊微蹙,像是在夢裏仍受着低燒的餘擾,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脣色依舊偏淡,卻比昨晚乾裂的模樣好了太多。
祁生輕輕抽回手,生怕驚擾了他。指尖劃過祁也額角的碎髮,動作輕得像拂過易碎的琉璃,眼底的偏執與溫柔纏在一起,擰成解不開的結。他起身時刻意放輕了腳步,卻還是在轉身的瞬間,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呢喃。
“生生……”
祁生的腳步瞬間僵住,心臟猛地漏跳一拍。他回頭望去,只見祁也睫毛顫了顫,並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蹙着眉,重複着那兩個字,聲音含糊又黏膩,像裹了層蜜糖的棉花糖。
那一瞬間,祁生心底的歡喜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快步走回牀邊,蹲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祁也的手背,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淺的皁角香,指尖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
他知道這份喜歡是錯的,是悖逆人倫的深淵,可祁也的一句呢喃,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墜落。
廚房的粥還溫着,祁生熱了熱,又煎了兩個雞蛋,學着媽媽的樣子切了點蔥花撒在粥裏。他站在竈臺前,看着鍋裏翻滾的熱氣,腦海裏全是祁也醒來時的模樣——是會像往常一樣溫柔笑着說謝謝,還是會像昨晚那樣,靠在他懷裏,露出脆弱的模樣?
想到祁也靠在他懷裏的溫度,祁生的耳尖微微發燙,手裏的勺子也頓了頓。
臥室裏傳來輕微的響動,祁生立刻關火,快步走回去。只見祁也扶着牀頭坐了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也有些渙散,看到祁生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和的笑:“生生,你守了我一夜?”
“哥,你醒了?”祁生連忙上前,扶着他的後背,讓他靠在牀頭,“燒退了點,我給你熱了粥,喝點暖暖胃。”
他端來粥,舀了一勺,吹涼了遞過去。祁也張嘴嚥下,軟糯的粥香在舌尖散開,喉嚨的乾澀感緩解了不少。他看着祁生眼底的紅血絲,還有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一軟,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傻不傻,你也去睡會兒,我自己能行。”
“不用。”祁生下意識拒絕,語氣太急,頓了頓才放緩,“我不困,哥你多喝點。”
祁也沒再堅持,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複雜。他能感受到祁生的不一樣——從祁生扶他回家開始,從祁生守在他牀邊開始,那份藏在少年張揚笑容下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兄弟的範疇。可他是哥哥,祁生是弟弟,他們之間,隔着血緣的枷鎖,隔着世俗的眼光,連靠近,都要小心翼翼。
早餐過後,祁生執意要送祁也去學校。祁也拗不過他,只好答應。走在路上,祁生始終牽着他的手,指尖扣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
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時,祁生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祁也:“哥,你等我一下。”
不等祁也回應,他就快步跑了進去。幾分鐘後,祁生手裏拿着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出來,剝開糖紙,遞到祁也嘴邊:“哥,喫點甜的,心情好。”
祁也看着那支色彩鮮豔的棒棒糖,又擡頭看向祁生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張嘴含住棒棒糖,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散開,連帶着心底的陰霾,都被沖淡了幾分。
“好喫嗎?”祁生盯着他的脣瓣,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期待。
“好喫。”祁也點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祁生的臉頰,“生生也喫。”
祁生立刻張開嘴,讓祁也把剩下的棒棒糖遞到他嘴邊。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相觸,都頓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移開,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紅。
到了學校門口,祁生扶着祁也,看着他往教學樓走。祁也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祁生,笑着揮了揮手:“生生,回去吧,別送了。”
祁生站在原地,看着祁也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才慢慢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很輕,心裏卻滿是雀躍,像是揣了一顆糖,從清晨甜到黃昏。
上午的課,祁也有些走神。老師講的內容,他聽進去了幾分,腦海裏卻全是祁生昨晚守在他牀邊的模樣,還有清晨那句軟糯的“生生”。他拿出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着,畫着畫着,就變成了祁生的側臉——張揚的眉,明亮的眼,還有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
李靜雯坐在他身旁,看着他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祁生畫像,忍不住輕笑:“祁也,你怎麼總畫祁生啊?你們倆關係真好。”
祁也的指尖一頓,連忙把草稿紙翻過去,臉上露出溫和的笑:“他是我弟弟,關係好很正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好”,早已變了質。
課間的時候,李鑫磊來找祁生,看到祁也坐在座位上,笑着打招呼:“祁也哥,你身體好點了嗎?祁生昨晚急得跟甚麼似的,一夜沒睡。”
祁也點點頭,看向李鑫磊:“好多了,謝謝關心。”
“祁生那傢伙,平時大大咧咧的,一到你這兒就沒轍。”李鑫磊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上次他打球崴了腳,還是你照顧他,現在輪到他照顧你,倒是盡心盡力。”
祁也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是啊,從小到大,都是他照顧祁生,替他收拾爛攤子,護着他不受欺負。可現在,他病了,祁生卻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認真地守護着他。
這份感情,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讓他分不清,是兄弟情,還是更深的東西。
下午放學,祁生早早地等在教學樓門口。看到祁也出來,他立刻迎上去,接過祁也的書包:“哥,今天累不累?”
“不累。”祁也搖搖頭,看着他臉上的笑容,心裏暖暖的,“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