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抓回來了 （1/2）
被抓回來了
戒同所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連陽光都成了奢侈品，狹小的窗戶框住一方殘缺的天空，也框住了祁也所有的生機。
自從上次出逃被抓回，他被王浩傑折磨得只剩一副空殼，渾身新舊傷痕交錯，每動一下都牽扯着刺骨的疼。他被重新關回那間密閉的空房，房門整日整夜地鎖着，只有三餐有人從門縫裏遞進來，寡淡得難以下嚥的飯菜，從來填不滿他身體和心裏的空洞。
他不再掙扎，不再哭鬧，大多時候都一動不動地躺在牀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祁生的樣子。那個188cm、永遠笑容燦爛的少年，會挽着他的胳膊撒嬌，會把溫熱的牛奶遞到他手裏，會在他受委屈時擋在他身前，可現在，他連見弟弟一面，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日子在無盡的痛苦和思念裏變得模糊，直到這天，房門被猛地推開，教官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冷聲呵斥：“祁也，出來打電話，每月一次的親情通話，別磨磨蹭蹭的。”
親情通話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祁也麻木的心臟。
他愣了許久，才緩緩撐着身子坐起來，動作遲緩又艱難，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每挪動一寸都帶着鈍痛。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皺巴巴、沾滿污漬、還遮不住傷痕的衣服，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想把那些猙獰的痕跡藏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自卑。
他不想讓家人看到他這麼狼狽的樣子，更不想讓祁生擔心。
跟着教官走到走廊盡頭的公共電話間，狹小的空間裏瀰漫着消毒水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一部老舊的座機放在桌上，電話線纏繞着，像一道枷鎖。教官把他推進去，冷冷丟下一句“只有五分鐘，別耍花樣”，便關上了門，把他獨自留在這方寸之地。
祁也站在電話前，手指微微顫抖，遲遲不敢伸手拿起話筒。
他該說甚麼？說自己在這裏受盡折磨，說王浩傑對他做的那些不堪的事，說他每天都活在絕望裏，說他好想回家，好想祁生？
可他不能。
父母本就偏愛祁生，本就覺得他是異類，覺得他心思齷齪，才把他送到這個所謂的“矯正所”。如果他說出實情，換來的恐怕不是心疼，而是更多的指責和厭棄，甚至會連累被關在家裏的祁生。
他只能忍，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都嚥進肚子裏。
深吸一口氣，祁也緩緩擡起顫抖的手，拿起了冰冷的話筒，按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家裏的電話號碼。
話筒裏傳來漫長的等待音，“嘟——嘟——”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的心跳愈發急促。
沒過多久，電話被接通，那頭傳來媽媽趙雯熟悉卻帶着幾分疏離的聲音：“喂，哪位？”
聽到媽媽聲音的那一刻，祁也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瞬間翻湧，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差點就落了下來。他死死咬住下脣，用力屏住呼吸，壓抑着喉嚨裏的哽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媽，是我，祁也。”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長時間沒有好好說話的嘶啞，還有難以掩飾的虛弱。
電話那頭的趙雯頓了一下，語氣沒有絲毫驚喜，反而平淡得近乎冷漠，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是你啊，戒同所打電話過來了？在那邊怎麼樣，有沒有好好聽話，接受教育？”
沒有關心他喫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傷，開口就是質問他有沒有聽話，有沒有接受那些所謂的“矯正”。
祁也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是墜入了冰窖，渾身都泛起涼意。他閉了閉眼，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手背上，他趕緊用手背擦去，輕聲應着：“我挺好的，很聽話，沒有惹事。”
謊言說出口的時候，他心裏疼得快要窒息。
挺好的？怎麼可能挺好的。他每天都活在恐懼和屈辱裏，渾身是傷，食不下咽，夜夜被噩夢驚醒，醒來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這樣的日子，怎麼可能挺好的。
“那就好，”趙雯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一點點，卻依舊沒有半分關心，“你爸說了，你就在裏面好好待着，甚麼時候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改掉，甚麼時候再回家。別想着反抗，也別想着歪門邪道，我們都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
這五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祁也的心上。
把親生兒子送進暗無天日的戒同所，任由他被人欺負折磨，卻說這是爲了他好。就因爲他喜歡上了自己的弟弟，就因爲這份不被世俗認可的感情，他就活該被拋棄，活該承受這一切嗎？
他好想質問媽媽，爲甚麼明明都是她的兒子，卻可以這麼偏心。從小到大，祁生想要甚麼，他們都會盡力滿足，祁生調皮搗蛋，他們也從來不捨得說一句重話，可他只是安靜乖巧，只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就被他們棄如敝履，毫不猶豫地推入深淵。
可這些話，他終究不敢說出口。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控制不住地崩潰大哭，怕惹惱了父母，連這僅有的一次通話機會都被剝奪，更怕他們遷怒於被關在家裏的祁生。
“我知道了。”祁也壓低聲音，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着濃濃的疲憊和絕望，“媽，祁生呢？他……他怎麼樣了？”
這是他打電話來最想問的話，是他撐到現在唯一的念想。他想知道祁生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喫飯，有沒有好好上學，有沒有因爲想他而難過。
提到祁生，趙雯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了許多，和剛纔對他的冷漠判若兩人：“生生挺好的，就是在家乖乖待着，好好學習，你不用擔心他。我們看着他呢，不會讓他學壞。”
聽着媽媽語氣裏毫不掩飾的偏愛，祁也的心揪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