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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死一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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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醫院急診搶救室外的走廊,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每一聲,都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頭頂慘白的燈光毫無溫度,灑在冰冷的地面上,映得四周一片死寂的荒蕪。距離祁也被推進搶救室,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對祁生來說,卻像熬過了漫長的一輩子。

他依舊靠坐在搶救室門口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筆直,卻掩不住渾身散發出的絕望與疲憊。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的少年,平日裏永遠身姿挺拔、眉眼張揚,笑起來的時候眼裏像是盛着陽光,可此刻,他眼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茬,原本乾淨清爽的短髮凌亂不堪,整個人被一層化不開的死寂包裹着。

他的手裏,緊緊攥着一枚已經被體溫捂熱的銀色書籤。那是祁也十八歲生日的時候,親手給他做的,邊緣被打磨得光滑溫潤,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刻着他的名字。從戒同所把祁也抱出來的那一刻起,這枚書籤就被他死死攥在手裏,指尖已經被邊緣硌出了深深的紅痕,他卻渾然不覺。

這是他和哥哥之間,唯一一點溫熱的念想。

他不敢閤眼,不敢移開視線,一秒不停地盯着搶救室緊閉的大門。耳朵裏反覆迴響着醫生之前說的話:內臟大出血、直腸撕裂、全身新舊傷痕疊加、身體機能瀕臨衰竭。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燒紅的尖刀,反覆凌遲着他的心臟,疼得他連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和祁也,只差一歲,從出生起就形影不離。

是祁也先學會走路,跌跌撞撞地牽着他的手;是祁也先學會說話,第一句清晰的稱呼是他的名字;是祁也從小就讓着他、護着他,父母的偏愛永遠落在他身上,祁也卻從來沒有過半分怨言,只會把所有溫柔的、好的東西,全都捧到他面前。

祁也性子軟,溫柔內斂,連說話都輕聲細語,從來捨不得和任何人紅臉,更別說和人爭執。這樣乾淨純粹、溫柔到骨子裏的人,卻因爲他們之間這份見不得光、不被世俗接納的感情,被他最親近的父母,送進了人間地獄,被折磨得只剩半條命。

祁生緩緩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無聲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他不後悔愛上自己的哥哥,不後悔越界的親近,他只恨自己太沒用,恨自己沒有早點發現父母的打算,恨自己沒能護住祁也,讓他受了這麼多苦,如今還要在鬼門關裏走一遭。

坐在不遠處長椅上的祁東洋和趙雯,狀態同樣糟糕到了極致。

三個小時裏,趙雯幾乎沒有停止過哭泣,眼淚早就流乾了,只剩下紅腫不堪的眼睛,和時不時壓抑的哽咽。她身上還穿着出門時慌亂套上的外套,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搶救室的大門,嘴裏反反覆覆地喃喃着:“是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祁也,你一定要撐住……”

她這輩子,都在偏愛小兒子祁生。覺得祁生開朗活潑,嘴甜會撒嬌,需要更多的照顧和寵愛;覺得祁也懂事、省心、溫柔內斂,不用多費心,就可以自己長大。她習慣了忽略祁也的情緒,習慣了把祁也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習慣了在兩個孩子之間,毫不猶豫地偏向祁生。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那個溫順懂事、從來不會索取的大兒子,心裏該有多疼。她親手把那個最乖的孩子,推向了深淵,差點親手毀了他。

祁東洋坐在妻子身邊,始終一言不發。這個向來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沉穩內斂的男人,此刻眉頭死死擰成一個川字,指間的香菸燃盡了一根又一根,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他的眼底佈滿了疲憊和悔恨,還有藏不住的慌亂。

規矩、臉面、家族名聲,這些他看重了一輩子的東西,在搶救室裏生死未卜的兒子面前,突然變得一文不值。他開始不停地回想,這麼多年,他到底給過祁也多少關心,多少次在祁也小心翼翼看向他的時候,因爲忙着關心祁生,而冷漠地移開了視線。

遲來的愧疚,像毒蛇一樣,死死纏繞着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走廊的另一端,李靜雯和李鑫磊也安靜地守着。兩個年輕人看着眼前壓抑到窒息的氛圍,心裏又酸又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李靜雯的眼圈一直是紅的,她想起班裏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眉眼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男生,想起他耐心給同學講題的樣子,想起他乾淨溫和的笑容,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李鑫磊緊緊攥着拳頭,心裏滿是無力和憤怒。他不知道甚麼樣的家人,纔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這麼狠的手,纔會把溫柔乖巧的孩子,折磨成現在這副生死未卜的樣子。

整個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趙雯微弱的哽咽聲,在空氣裏迴盪。

就在這時,原本緊閉的搶救室大門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器械碰撞聲,緊接着,是護士急促的呼喊聲,隔着厚重的門板,模糊地傳出來,卻讓門外所有人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祁生猛地睜開眼睛,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極致的慌亂,他幾乎是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高大的身形踉蹌了一下,快步衝到搶救室門口,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衝上頭頂。

下一秒,搶救室的大門被猛地從裏面拉開。

剛纔負責救治的主治醫生快步衝了出來,臉上滿是凝重和急切,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手術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甚至來不及摘下口罩,就對着門口等候的家屬,聲音急促又沉重地喊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

“不好了!病人心率正在快速下降,出現室顫——實施心肺復甦,準備除顫!病人心臟停止了!”

“病人心臟停止了!”

這一句話,像一道驚天炸雷,在走廊裏轟然炸開,瞬間擊碎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僥倖。

祁生站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每一個字。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從頭頂涼到腳底,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所有知覺。耳朵裏嗡嗡作響,一片轟鳴,周圍醫生的呼喊、護士的腳步聲、父母倒吸冷氣的聲音,全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八個字:病人心臟停止了。

他的哥哥,他溫柔了一輩子、護了他十八年的哥哥,心臟,停止跳動了。

“哥……祁也……”

祁生喃喃地念着這兩個字,聲音沙啞破碎,輕得像一陣風,下一秒,高大的少年身體劇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他死死扶住旁邊的牆壁,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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