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咳珠記 （1/3）

咳珠記

溫雪棠發燒了。

這場病來得又急又兇，前半夜還只是微微發冷，後半夜便燒得神志不清。他蜷縮在錦被裏，渾身滾燙，卻仍覺得寒意刺骨，彷彿整個人被浸在冰窟裏，連呼吸都帶着細碎的顫抖。

“蕭……沉璧……”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牀邊的人影一頓。

蕭沉璧放下手中的兵書，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連指尖都被灼得發疼。他眉頭緊鎖，轉身去擰溼帕子。

“冷……”溫雪棠迷迷糊糊地往被子裏縮，脣色蒼白，唯有眼角燒出一片豔紅。

蕭沉璧將浸了冷水的帕子覆在他額上，又替他掖緊被角。可溫雪棠仍不安穩，眉心緊蹙，呼吸急促，像是陷在甚麼噩夢裏。

“娘……”他突然哽咽了一聲，眼角滲出一點溼意，“……別丟下我……”

蕭沉璧指節微僵。

他沉默片刻，忽然脫了外袍，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溫雪棠幾乎是本能地粘貼來，冰涼的手腳往他懷裏鑽，像只尋求熱源的小獸。蕭沉璧將他整個人圈住，掌心貼在他後心，緩緩渡着體溫。

“……不要臉。”溫雪棠燒得糊塗，卻仍不忘罵他，只是聲音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蕭沉璧低低“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撥開他汗溼的額髮：“是，我不要臉。”

溫雪棠似乎還想說甚麼，卻猛地咳嗽起來，喉間泛起腥甜。他偏頭吐出一口血沫，濺在雪白的中衣上，紅得刺目。

蕭沉璧瞳孔驟縮。

他一把將人抱緊，轉頭朝門外厲聲道：“藥呢？”

藥很快端來了。

“將軍，這藥很……”

“閉嘴。”

黑褐色的湯汁盛在瓷碗裏，熱氣嫋嫋，苦味瀰漫。蕭沉璧單手扶起溫雪棠，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另一隻手端着藥碗抵到他脣邊。

“喝。”

溫雪棠燒得眼前發昏，卻仍嗅到了那股苦澀，下意識偏頭躲開：“……不喝。”

“喝了才能退燒。”蕭沉璧嗓音低沉，卻比平日軟了三分。

溫雪棠閉着眼搖頭，髮絲蹭過他的下頜，癢癢的。他燒得難受，脾氣也上來了，擡手就要推碗：“苦……拿開！”

蕭沉璧眼疾手快地避開，藥汁晃了晃，險些灑出來。他盯着溫雪棠燒得通紅的臉，忽然仰頭含了一口藥，捏住他的下巴，直接低頭渡了過去。

“唔！”

溫雪棠猝不及防，苦味在脣齒間炸開，他掙扎着想躲，卻被蕭沉璧扣住後腦，逼着他嚥了下去。

“蕭沉璧你……！”他氣得眼角更紅，剛要罵人，第二口藥又堵了上來。

就這樣，一碗藥見了底。

溫雪棠被苦得眼淚汪汪，脣瓣溼漉漉的，也不知是藥汁還是別的甚麼。他喘着氣瞪蕭沉璧，卻見對方從枕邊摸出個油紙包，捏了顆蜜餞塞進他嘴裏。

甜味瞬間沖淡了苦澀。

“……卑鄙。”他含着蜜餞，含混不清地罵。

蕭沉璧脣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指腹擦去他脣角的藥漬：“嗯，我卑鄙。”

溫雪棠燒得沒力氣同他爭辯，只能憤憤地咬碎蜜餞，權當是在咬蕭沉璧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