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誄虎 (1/2)
誄虎
溫雪棠的小貓死了。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頂好看,養了三年,是孃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生辰禮。那隻貓兒死在一個雨夜,悄無聲息地蜷在窩裏,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會醒來了。
溫雪棠在一棵海棠樹下挖了個坑,用錦緞裹了貓兒放進去,又立了塊小小的木碑,上面刻着“雪團之墓”。
蕭沉璧回來時,正看見他蹲在碑前發呆,指尖沾着泥,眼眶紅得厲害,卻倔強地抿着脣不肯落淚。
“雪棠。”蕭沉璧輕聲喚他。
溫雪棠沒應,只是將手裏最後一捧土壓實。
蕭沉璧蹲下身,遞過一塊乾淨帕子:“擦擦手吧。”
溫雪棠接過帕子,卻攥在掌心沒動,只是被攥緊又鬆開。雨水混着泥土在指縫間乾涸,像一道小小的裂痕。
“它很老了。”蕭沉璧看着那塊木碑,忽然道,“走的時候沒受苦。”
溫雪棠猛地擡頭:“你又知道了?”
“我見過太多生死。”蕭沉璧伸手拂去碑上落葉,“能無痛而終,是福氣。”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哪根神經,激的溫雪棠抓起一把溼泥砸在他身上:“你懂甚麼?!它明明前日還在我懷裏打呼,昨日還吃了半條魚……甚麼叫福氣?死了算甚麼福氣!”
泥漬在蕭沉璧玄色衣袍上暈開,他卻不躲不閃,任由溫雪棠發泄,然後再默默用乾淨的衣衫輕輕罩過溫雪棠的頭頂。
等溫雪棠喘着氣停下,他才輕聲道:“若我死了,你也會這麼難過嗎?”
雨聲驟歇。
溫雪棠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他盯着蕭沉璧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胸口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如果他死了……
“你……”他嗓音發顫,“胡說甚麼?!”
蕭沉璧笑了笑,伸手抹去他頰邊一點泥漬:“隨口問問。”
溫雪棠一把拍開他的手,猛地站起身。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最終只擠出一句:“蕭沉璧,你可要死在我後面。”
蕭沉璧仰頭看他,雨水順着下頜滑落,像一滴遲來的淚。
“好。”他輕聲道,“我儘量。”
那夜溫雪棠做了個噩夢。
夢見蕭沉璧躺在玉門關外的雪地裏,胸口插着半截斷箭,鮮血染紅了大片積雪。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跑過去,雙腿卻像灌了鉛。
驚醒時,窗外仍是沉沉夜色。
他渾身冷汗,下意識往身旁摸去,空的。
心跳驟然加速,溫雪棠赤腳衝出門,險些撞上守夜的侍衛。
“將軍呢?!”
他逮住一個侍衛,着急的抓了侍衛的衣領。
侍衛被他慘白的臉色嚇到:“在、在書房……”
書房亮着燈,蕭沉璧正在批閱軍報,聽見動靜擡頭,就見溫雪棠光着腳站在門口,單薄中衣被夜風吹得翻飛。
“雪棠?”他立刻起身,“怎麼了?”
溫雪棠不答,徑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蕭沉璧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