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棠燼 (1/2)
棠燼
火盆裏的炭燒得正旺。
溫雪棠跪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將那對竹編的小老虎扔進燃燒的炭火中。火焰“嗤”地一聲竄高,老虎的紅須瞬間捲曲焦黑,青玉扣的眼睛在高溫中爆裂成點點碎片。
“公子!”小丫鬟哭着撲上來,輕拉溫學棠的衣袖,“別燒了……”
溫雪棠充耳不聞,擺開那丫鬟的手,又拿起蕭沉璧送的海棠髮簪。銀簪在火光中漸漸發紅,上面精心雕刻的花瓣扭曲變形,最終化爲一灘銀水。
一件……
兩件……
三件……
繡着纏枝紋的荷包、嵌玉的腰帶、手抄的詩集……所有帶着蕭沉璧痕跡的對象,統統葬身火海。
丫鬟跪在一旁啜泣,卻不敢再阻攔。她看見溫雪棠燒東西時一滴淚都沒掉,可指尖卻死死掐進掌心,掐得鮮血淋漓。
最後,溫雪棠拿起那封被退回的婚書。
燙金紙頁上“永結同心”四個字刺得他眼眶生疼。他閉了閉眼,將婚書一角湊近火苗。
“砰!”
院門突然被撞開,風呼呼的刮進屋。
蕭沉璧渾身溼透地衝進來,髮梢還在滴水,顯然是剛從暴雨中趕來。他盯着火盆裏將燼的對象,臉色比雪還白:“非要這樣做嗎?”
溫雪棠頭也不擡:“蕭將軍這是擅闖民宅?”
“雪棠……”
“滾出去……”
蕭沉璧非但不退,反而大步上前,竟直接伸手去火中搶那封婚書!燒焦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將燒剩的半截婚書緊緊按在胸口。
“蕭沉璧!你瘋了!”溫雪棠騰地站起身。
蕭沉璧攤開掌心,聲音沙啞,眼眶通紅:“那也比不上你狠。”
火盆裏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屋內陷入死寂。兩人隔着灰燼對視,一個眼中是滔天怒火,一個眼底是萬念俱灰。
“都燒乾淨了?”蕭沉璧忽然問。
溫雪棠冷笑一聲:“放心,連你送的那包蜜餞都餵了狗。”
蕭沉璧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快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溫雪棠。”
“……”
“你燒錯東西了。”蕭沉璧背對着他,肩膀微微發抖,“最該燒的不是這些,是我。”
說完便踏入雨中,背影很快被雨簾吞沒。
溫雪棠站在原地,突然彎腰乾咳起來,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丫鬟慌忙去扶,卻摸到一手冰涼。
公子終於哭了。
夜深人靜時,溫雪棠從袖中摸出一塊碎布。
那是蕭沉璧第一次給他披的外袍衣角,被他偷偷裁下一塊,藏在貼身的香囊裏。布料已經泛黃,卻還殘留着淡淡的沉香味。
他盯着這塊布看了很久,手心握住,狠狠捏它,將嗚咽聲全部悶在喉嚨裏。
不愛了嗎?
真的不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