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2)
第7章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陳知的生活彷彿被按下了某種昂貴的快進鍵。
一日,陳知在圖書館爲了查找一份十九世紀關於殖民文件的原始微縮膠捲費盡周折,圖書館員告知那份數據因年代久遠且使用率極低,已被移至罕用文獻庫,調閱需要至少三個工作日的申請流程。陳知看着研究計劃表,眉頭緊鎖。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圖書館特殊服務部的郵件,通知她所需膠捲已調出,並在珍本閱覽室爲她預留了專用席位。當她疑惑地趕到時,圖書管理員恭敬地引她入內,那捲她急需的膠捲已經安靜地躺在專業的閱讀器旁,旁邊甚至還備好了紙筆和一杯冒着熱氣的紅茶。
“是許言博士特意囑咐的。”管理員微笑着低聲解釋,“她說您的課題很重要,讓我們務必提供一切便利。”
陳知坐在靜謐的閱覽室裏,指尖拂過冰涼的閱讀器,心情複雜。這種“特權”帶來的便利,比金錢更讓她感受到力量的懸殊,也……更難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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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在她陳知辦公桌前清晰道:“下個月在維也納有個社會學前沿論壇,這是邀請函。”她遞過一個精緻的信封,“組委會主席是我導師的舊友,我打了招呼,給你爭取了一個十五分鐘的發言機會,主題自定。”
陳知接過信封,指尖觸及冰涼的紙張。維也納論壇,那是全球社會學青年學者夢寐以求的舞臺。十五分鐘,足以讓一個無名小輩進入頂尖學府的視野。
“爲甚麼?”陳知忍不住問。許言給出的“追求”籌碼,正在以指數級增長,遠超她所能理解的“各取所需”範疇。
許言緩緩側開眼,側頭看她,明亮的光線下,讓她的眼神深邃難辨。
“我說過,”她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堅定的篤定,“我投資的是潛力股。而你,陳知,”她的目光落在陳知因爲緊張而微微握緊的手上,脣角微揚,“值得最好的籌碼。”
每天清晨,當她打開公寓那扇略顯陳舊的門時,門外必定守候着一位衣着得體的配送員,手裏捧着的花束一天比一天奢華奪目。從空運而來的厄瓜多爾爾玫瑰到罕見的重瓣鬱金香,每一次都引得鄰居側目。
而今天,站在門口的除了捧着一大束淡紫色鳶尾花的配送員,還有一位穿着三件套西裝,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士,他手裏託着一個低調的黑色絲絨托盤,上面安靜地躺着一張泛着冷光的黑色卡片。
“陳小姐,日安。”男士的聲音溫和而專業,“這是許小姐吩咐送來的花。另外,這張卡里有五百二十萬美金,密碼是您的生日。許小姐說,一點小意思,請您收下。”
五百二十萬。美金。
這個數字像一記無聲的驚雷,炸響在陳知狹窄的走廊裏。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隔壁傳來的炒菜聲都瞬間遠去。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沉重而緩慢的搏動聲。
她看着那張黑卡,它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深淵,吸引着所有渴望財富的靈魂。許言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她展示“喜歡錢”這三個字在她那裏可以輕易達到的具象化高度。
配送員將馥郁的鳶尾花遞到她手中,沉甸甸的。那位男士則保持着託舉的姿勢,耐心而沉默地等待着。
陳知的指尖隔着包裝紙,能感受到花瓣冰涼的絲絨觸感。她的目光從嬌豔欲滴的紫色花朵,緩緩移到那張代表着普通人幾輩子也無法企及財富的黑卡上。
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中餐館裏油膩的壁紙,禿頂男人不懷好意的觸碰,爲了湊足下季度房租而同時打三份工時的疲憊,在圖書館啃着乾麪包查閱文獻的日夜,還有……許言那雙洞悉一切,帶着施捨般誘惑的眼睛。
新時代女性三從四得,從商從政從法,得名得勢得權得利。
這句話不知何時成了她暗藏於心的信條。在這個資本呼嘯的時代,清高能當飯喫嗎?骨氣能換來研究資源嗎?堅守能讓她擺脫困境,站上足以實現抱負的平臺嗎?
她陳知,寒窗苦讀,摸爬滾打,從不見光的角落一步步掙扎到L大,爲的是甚麼?難道是爲了在泥濘裏堅守一份一文不值的“風骨”,然後被現實的重擔一點點磨去棱角和鋒芒嗎?
許言說得對,直接送錢是侮辱。但這種侮辱,伴隨着足以顛覆她人生的資源,赤裸裸地擺在了面前。
她憑甚麼不要?
憑甚麼不要這唾手可得的跳板?憑甚麼不要這能將精力從生存焦慮中徹底解放出來的資本?憑甚麼不要這或許能讓她在未來某個領域擁有話語權的起點?
喜歡錢,不丟人。丟人的是,沒有駕馭金錢的能力和野心。
陳知眼底最後一絲掙扎的漣漪歸於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清楚一切的清明。她伸出手,沒有先去接那束象徵浪漫的鳶尾,而是直接拿起了那張沉甸甸的黑卡。
冰涼的卡片邊緣硌在指腹,帶來一種異常真實的觸感。
“代我謝謝許學姐。”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欣喜若狂,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坦然。
那位男士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欣賞,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立刻恢復如常,微微躬身:“好的,陳小姐。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他轉身離開,走廊裏只剩下陳知,以及懷中美得有些不真實的鳶尾花和掌心裏那張能買下無數個自由的黑卡。
她關上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昂貴的花束散落在腿邊,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她低頭看着手中的黑卡,指尖用力,幾乎要將它捏彎。
沒有想象中的興奮雀躍,反而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了心口。這像是一場交易的開端,她用自己未知的情感,換來了這張財富證,這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