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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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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陳知正在書房裏爲即將到來的學術會議做最後的演練。這次會議規格很高,她將作爲青年學者代表進行主題發言,是她學術生涯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許言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桌角,目光掃過她攤開的講稿和密密麻麻的筆記。“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陳知揉了揉眉心,語氣帶着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許言倚在桌邊,狀似隨意地提起:“對了,會議結束後那個晚宴,我讓艾瑪幫你推掉了。那天晚上我有個很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需要你陪我一起參加,對方帶了家屬,你在場氣氛會好些。”

陳知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頓住。她擡起頭,看向許言,眼神裏的光芒一點點冷卻下去:“你幫我推掉了?”

“嗯。”許言並未察覺她語氣的變化,順手拿起她的講稿翻了翻,“那種社交晚宴意義不大,無非是些應酬。我們的會議更重要。”

“我們?”陳知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着清晰的棱角,“許言,那是我的學術會議,我的發言,我的社交圈。那個晚宴,是組委會特意爲參會學者提供的交流平臺,有很多我希望能當面請教的前輩。”

許言終於從講稿上擡起頭,對上了陳知的目光。那目光裏沒有了平日的溫順或狡黠,只有一種被侵犯了領地般的冷硬。“所以呢?”許言微微蹙眉,習慣了掌控的她,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交流的平臺以後還有,我的會議關係到下個季度的內核合作。”

“所以,你沒有問過我,就單方面替我做了決定?”陳知站起身,與許言平視,身高上的劣勢被此刻的氣勢彌補,“在你看來,你的事情永遠比我的重要,我的時間和社交安排,都可以由你隨意支配,是嗎?”

許言的臉色沉了下來。她不習慣被這樣質問,尤其是來自陳知。一種混合着被冒犯和不解的煩躁湧上心頭。“陳知,我以爲我們之間不需要計較這些。我的資源、人脈,哪一樣沒有向你敞開?現在只是需要你配合一個晚上……”

“敞開?”陳知打斷她,脣角勾起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是施捨,還是需要我隨叫隨到的配合?許言,我搬進來,接受你的幫助,不代表我把自己的一切所有權都轉讓給了你。你說過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我不是你的附屬品。”

“附屬品”三個字像一根針,刺中了許言內心深處隱祕的恐懼和過往不愉快的記憶。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尖銳:“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難道沒有我的功勞?沒有那五百二十萬,沒有實驗室的RA職位,沒有我帶你進入的圈子,你能這麼快站上ASJ的講臺?陳知,認清現實,適度的依賴和配合,是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這話出口的瞬間,許言就後悔了。她看到陳知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像是被瞬間凍結,裏面所有的光都熄滅了,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失望。

陳知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後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合上電腦,收拾好講稿,轉身就往外走。她的背影挺直,卻帶着一種脆弱的倔強。

“你去哪兒?”許言下意識地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陳知腳步未停,聲音平靜得可怕:“回我自己的公寓。那裏的確又小又破,但至少,在那裏我做任何決定,都不需要向我的‘金主’請示代價。”

“金主”兩個字,像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許言心裏。她看着陳知毫不留戀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聽着樓下大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整個人僵在原地。

書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那杯還在冒着熱氣的牛奶。空氣中彷彿還殘留着陳知身上清冽的香氣,此刻卻變得無比刺鼻。

許言煩躁地一拳砸在書桌上,震得牛奶杯晃了晃。她從未如此失控過。陳知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潛意識裏的傲慢和控制。她一直以爲自己給予的是保護和資源,但在陳知看來,那或許是枷鎖和不對等的交易。

她想起陳知在畫廊裏說《奇點》像她時的認真眼神,想起她在史密斯教授面前坦然說“她很好”時的溫柔,想起她伏案工作時專注的側影……那個獨立、聰慧、努力在自己領域發光的陳知,纔是最初吸引她的根本。而她剛纔,卻用最傷人的話,否定了這一切。

認清現實?付出代價?

許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錯了,錯得離譜。

她沒有猶豫,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陳知的電話。無人接聽。再撥,依舊如此。

許言抓起車鑰匙,快步下樓,發動車子,朝着陳知那個舊公寓的方向疾馳而去。她知道,有些裂痕,如果不立刻修補,可能就再也無法挽回。

當她敲響那扇略顯陳舊的門時,裏面一片寂靜。許言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靠在門邊,第一次感到一種無力般的恐慌。

“陳知,”她對着門板,聲音低沉,帶着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懇切,“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我們談談。”

裏面依舊沒有動靜。

許言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繼續開口,不再強勢,而是帶着剖析自己的艱難:“剛纔的話,是我不對。我不該否定你的努力,更不該用那種方式……衡量我們的關係。”

她停頓了一下,組織着語言,試圖剝開自己堅硬的外殼:“你說得對,我沒有尊重你的獨立性和你的領域。我習慣了掌控,習慣了用我的方式去安排,以爲那就是對你好……但我忘了問你,你想要甚麼。”

門內,隱約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抽泣聲。

許言的心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她放柔了聲音,帶着清晰的懊悔:“我不是你的金主,陳知。從來都不是。我只是……一個愛上你,卻用錯了方式的混蛋。”

“那個晚宴,我已經讓助理聯繫組委會恢復了。你的任何決定,我都不會再擅自干涉。我向你保證。”

她說完這些,像是耗盡了力氣,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門板上,等待着最後的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許言幾乎要絕望時,門鎖“咔噠”一聲,輕輕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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