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3）

第17章

窗外的雨聲漸密，襯得屋內愈發安寧。陳知被許言那個珍視的吻熨帖得心頭柔軟，她輕輕推了推許言，“我去衝個澡。”

許言鬆開她，指尖留戀地劃過她的指尖，眼神溫存：“去吧。”

陳知起身走向浴室，許言則重新拿起平板電腦，處理一些零散的郵件，空氣中還瀰漫着方纔溫情旖旎的氣息。

就在這時，陳知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來電人——“媽”。

許言本想等陳知自己處理，但電話執着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她擔心有甚麼急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阿姨您好，我是……”許言禮貌地開口，試圖說明情況。

然而，電話那頭根本沒給她說完的機會，一個帶着濃重口音，語速極快的女聲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直接打斷了她：

“知知啊！你可算接電話了！我跟你說，你弟弟那邊談好了，女方家要求彩禮十八萬八，還要在金茂府買套房，首付起碼得八十萬！家裏哪來那麼多錢？你爸我們倆把棺材本都掏空了還差一大截！”

許言愣住了，握着手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陳知母親卻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裏沒有絲毫詢問女兒近況的寒暄，只有理直氣壯的索取：“你是在美國掙大錢的人，手指縫裏漏點就夠家裏應急了。你先打二十萬回來！聽見沒有？就二十萬！你弟弟這婚事可不能黃了，不然我跟你爸都沒臉在親戚那裏待了！你趕緊的，這兩天就把錢打過來！”

二十萬。還是人民幣。

許言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陳知曾經爲了幾千美金的報酬在中餐館忍受騷擾，想起她那個狹小破舊的公寓，想起她提起那筆留學啓動資金時輕描淡寫說的“自己攢的和鄰居姐姐幫了點”。她幾乎能想象，陳知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阿姨，我……”許言試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浴室門“咔噠”一聲輕響，陳知擦着溼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她臉上還帶着沐浴後的紅暈，神情鬆弛。然而，當她聽到客廳旁傳來母親那熟悉又刺耳的聲音，以及許言手中握着的正是她的手機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窘迫、難堪、一種被人窺見最不堪底細的恐慌，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以衝刺的速度衝了過來，一把從許言手中奪過手機，看也沒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動作快得甚至帶倒了一隻放在茶几上的水杯。

“砰”的一聲脆響，玻璃杯碎裂在地毯上，水漬洇開。

客廳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聲依舊，此刻卻顯得格外嘈雜。

陳知胸口劇烈起伏着，握着手機的手指因爲用力而骨節泛白。她不敢看許言的眼睛，低着頭，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語無倫次地解釋：“……她、她打錯了……沒甚麼事……你、你不用管……”

她急於掩蓋，像是要將那個來自原生家庭，帶着貪婪和索取的醜陋疤痕重新藏起來，生怕晚一秒，就會被眼前這個她所在乎的人看清，繼而產生……輕蔑。

許言看着陳知這副樣子，看着她溼發滴落的水珠劃過蒼白的臉頰，看着她強裝鎮定卻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地疼。

她沒有去管地上的狼藉，而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陳知面前。

陳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依舊低着頭，彷彿這樣就能躲開審判。

許言伸出手，沒有去碰她的臉，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緊攥着手機，冰涼僵硬的手。她的動作很輕，帶着無限的安撫意味。

“陳知，”許言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溫柔，沒有絲毫的質疑或鄙夷，只有滿滿的心疼，“看着我。”

陳知身體一顫，猶豫了很久，才終於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擡起頭。

她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沒有她預想中的負面情緒，沒有驚訝，沒有嫌棄，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心疼和……難以言喻的溫柔。

“對不起，”許言說，指腹輕輕摩挲着陳知冰涼的手背，“我不該未經你同意接電話。”

陳知搖了搖頭，想說甚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

“但是，”許言繼續道，目光緊緊地鎖住她，“我很慶幸我接了。”

陳知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因爲這樣，我才知道，”許言的聲音帶着一種讓她想落淚的溫柔和篤定，“我的陳知，到底有多厲害，多不容易。”

她擡起另一隻手，用指尖極輕地拂去陳知眼角不知是水珠還是淚珠的溼意。

“靠自己攢錢留學，靠自己拿到ASJ，靠自己走到今天……你就像一顆鑽石，是在最沉重的壓力和磨礪下，才綻放出如今這樣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