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3)
第20章
春節的喜慶氣氛隔着太平洋,通過網絡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陳知刷着朋友圈裏各種團圓飯和煙花視頻,心裏並無太多波瀾。那個位於南方小城的“家”,早已在歲月的拉扯和一次次失望中,變得模糊而疏離。
直到一條私聊信息彈了出來,來自一個許久未曾亮起的頭像——林薇姐。
“小知,春節快樂!我下個月初八結婚啦!你能回國參加我的婚禮嗎?[喜帖圖片]”
陳看着那條信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動作。她點開與林薇的聊天記錄,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一年多前,林薇轉來的兩萬塊錢,附言“在外面別苦着自己,姐的一點心意。”她沒有收,24小時後轉賬自動退回。再往上翻,幾乎都是林薇單方面的轉賬和問候,她回覆得很少,也很簡短。不是不感激,而是那份恩情太沉,她不知該如何償還,只能笨拙地保持距離。
林薇是住在隔壁的姐姐,比她大五六歲,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她幾乎是喫着林薇家飯長大的。小時候被父母責罵躲出門,是林薇把她拉回家,給她煮熱騰騰的麪條;考上重點高中家裏不想讓去,是林薇拿着自己的工資卡去跟她父母理論;甚至她最初決定出國時,那筆至關重要的啓動資金裏,也有林薇偷偷塞給她的兩萬塊錢,那是她當時好幾個月的工資。
這份情誼,她一直記得。
“要回去?”許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剛沐浴後的溼潤氣息。她瞥見了陳知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陳知點了點頭,語氣有些複雜:“嗯,林薇姐結婚。她……對我很好。”
許言沒有多問,只是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我陪你一起。”
陳知微微一怔,轉過頭:“你公司那邊……”
“春節假期,我也該休息一下。”許言語氣輕鬆,眼神卻認真,“而且,我想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她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溫柔,“想去走你走過的路。”
這句話像春風輕輕拂過陳知的心尖,帶來一陣酸澀的暖意。
---
飛機降落在熟悉的南方小城機場,潮溼溫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着記憶深處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陳知沒有通知家裏,直接和許言入住了市中心的酒店。
林薇的婚禮在城郊一家酒店舉辦。現場佈置得喜慶熱鬧,賓朋滿座。當陳知和許言一同出現時,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陳知穿着許言爲她挑選的及膝羊絨裙,外搭一件質感極佳的米色大衣,簡約優雅,與記憶中那個總是穿着洗得發白舊衣服的沉默女孩判若兩人。許言身量高挑,即便只是穿着黑色大衣,未施粉黛,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強大氣場,也讓她在人羣中格外出挑。
林薇看到陳知,眼眶瞬間就紅了,緊緊拉着她的手:“小知,你回來了!真好!”她的目光落到許言身上,帶着一絲詢問。
“這是我朋友,許言。”陳知簡單介紹,並未多言。許言微微頷首,遞上準備好的紅包,語氣溫和:“恭喜。”
婚禮儀式溫馨感人。看着林薇穿着潔白的婚紗,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陳知由衷地爲她高興。儀式結束後,賓客移步宴席廳。陳知去洗手間,出來時,卻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她的父母,還有那個被寵慣了的弟弟。
顯然,他們也被邀請來參加婚禮了。
她母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陳知,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喲!這不是我們家大留學生嗎?回國了也不知道先回家看看?翅膀真是硬了!”
她父親在一旁沉着臉沒說話,弟弟則眼神躲閃,有些訕訕。
陳知深吸一口氣,不想在林薇的婚禮上鬧得不愉快,只想繞開他們。
“站住!”她母親卻不依不饒,快步上前攔住她,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視,“穿得人模狗樣的,聽說你剛纔隨禮隨了十萬?給一個外人隨十萬?你瘋了吧!我們養你這麼大,你給過家裏幾個錢?趕緊的,去把那錢要回來!”
尖銳刻薄的聲音在走廊裏迴盪,引來不少賓客側目。陳知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種熟悉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再次攫住了她。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童年陰影——父母的偏心、無止境的索取、弟弟永遠優先的資源——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就在她幾乎要被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淹沒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阿姨。”
許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自然地站到陳知身邊,與她並肩。她目光平靜地看着陳知的母親,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着耳朵的人耳中。
“首先,陳知給林薇小姐的,是她自己的勞動所得,是她知恩圖報的心意,合情合理合法。”許言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知父母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其次,我記得,之前以項目組名義提供給二位的三十萬‘家庭關懷基金’,附加條件之一,就是希望你們能支持陳知專注事業,不要過多打擾。看來,二位並沒有把這份‘關懷’和約定放在心上。”
“項目組?三十萬?”陳知母親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周圍響起細微的議論聲。
許言沒有理會她的反應,語氣依舊平穩,帶着點嘲諷:“至於陳知弟弟買房的事情,”她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個縮在父母身後的年輕男子,“我想,一個成年男子,理應靠自己奮鬥,而不是永遠指望姐姐。畢竟,陳知不欠你們,更不欠他。”
“別再像吸血鬼那樣,一直吸附在姐姐身上,榨取她來填補自己的慾望。你有手有腳,能掙能拼,憑甚麼把重擔壓在姐姐肩上?”
她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戳心,“陳知這些年在外打拼有多難,你們看不見也不在乎,只想着從她身上扒一層皮給兒子鋪路。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往後,陳知沒有義務再爲你這個成年弟弟的人生買單。想要房子,自己去掙;想要好日子,自己去拼。別再做依附他人的寄生蟲,丟了成年人該有的體面和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