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3)
第38章
她們一起走出門。天色已經大亮,昨夜的雨洗過的天空澄澈如鏡。陳知坐進駕駛座,調整座椅和後視鏡。許言在副駕駛坐下,系安全帶的時候,手仍然有些不穩。
陳知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匯入早高峰前還略顯空曠的車流。
“陳知。”許言忽然開口。
“嗯。”
“我父親醒來後,如果他說甚麼難聽的話,”許言頓了頓,“你不用忍他。”
陳知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晨光從擋風玻璃傾瀉進來,在她眉目間鍍上淺金色的光澤。
“我沒打算忍。”她說,語氣平靜,“不過,該叫叔叔還是叫許董,到時候你得教我。”
許言沉默了幾秒,然後陳知聽到她輕輕笑了一聲。
“叫叔叔。”許言說,“不管他認不認,你都是……”
她沒說完,但陳知懂了。
車子平穩地駛向醫院的方向。窗外,上海十一月的早晨正逐漸醒來,街邊的梧桐葉在微風中閃爍細碎金光。
路很長,但她們終於同行。
許言的父親許振華在ICU住了兩天。
這兩天裏,許言幾乎沒有閤眼。她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處理公司急務,在醫生辦公室聽取病情分析,在父親病牀前沉默地坐着。陳知一直陪着她,沒有追問他們父女之間那些盤根錯節的舊怨,也沒有說空洞的安慰。她只是負責在許言忘記喫飯時遞上一份清淡的熱粥,在她處理完一通電話會議後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在她累到極限卻固執不肯閤眼時,輕輕按着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片刻。
第二天傍晚,許振華醒了。
陳知沒有跟着進病房。她站在走廊的窗邊,看窗外梧桐葉一片一片被風捲起又落下。病房的隔音很好,她聽不見裏面在說甚麼,只能通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許言坐在病牀邊的側影。
那道側影一直保持着傾聽的姿態,肩膀沒有垮,脊背依然挺直。直到某一刻,她忽然低下了頭,用手掌撐住了額頭。
陳知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更深遠的暮色。
二十分鐘後,許言出來了。她的眼圈有些紅,表情卻很平靜。她走到陳知身邊,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他知道你是誰。”許言說,聲音有些啞,“我沒介紹,他自己猜到的。他說……”
她頓了頓,睫毛微微垂下去:
“他說,看着也沒他安排的聯姻對象那麼差。”
陳知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輕笑了。
“這算誇獎嗎?”她問。
“算。”許言的脣角也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他這人嘴硬了一輩子,能說到這份上,差不多就是投降了。”
她頓了頓,握緊了陳知的手:
“不過他說,下次要當面和你談。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陳知看着她,眼底有溫柔的光。
“好啊。”她說,“我論文答辯都過了,還怕一場談話?”
許言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了一下。醫院的走廊裏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遠處有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沉悶聲響。許言的懷抱很緊,像在確認甚麼,又像在交付甚麼。
林薇的電話是在許振華轉出ICU那天晚上打來的。
陳知剛回到酒店,正在整理堆積了幾日的郵件。許言被臨時拖入一場跨國電話會議,關於言科資本下一輪投資的緊急事項。她們約定晚些時候再見。
林薇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帶着姐姐式的關切,也帶着一絲不確定的試探:
“小知,你……還在上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