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4)
第41章
四月底,工作室來電:戒指做好了。
去取的那天是個陰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裏浮動着雨意。許言在車上放了首很老的粵語歌,陳知聽出是關淑怡的《地盡頭》,旋律繾綣,詞寫得極盡破碎。
“甚麼時候開始聽這個?”陳知問。
許言打了轉向燈,慢慢駛入梧桐掩映的小路。
“你走後第二年。”她說,“有一陣失眠,夜裏開車漫無目的地轉。電臺放這首歌,停在路邊聽完,忽然覺得,也沒甚麼。”
她頓了頓:
“不是你,是其他事。”
陳知沒有追問。她只是伸出手,把音響的音量調低了一點。
工作室還是老樣子。墨綠色的絨布長桌,那株懸鈴木的枝葉更密了些,在風中翻湧成一片翠綠的浪。
主理人把兩隻絲絨盒並排推過來。
“試試看。”她說。
陳知先打開屬於自己的那一隻。
鉑金素圈,比她從前那枚略寬一些。表面是啞光的細膩拉絲紋理,像月光鋪陳的湖面。內圈刻着許言報出的那個日期,她們重新坦誠相見的夜晚。
她把戒指緩緩推上無名指。尺寸恰到好處,不鬆不緊,像它原本就該在那裏。
許言也打開了自己的那一隻。
銀白略帶玫瑰金調的金屬,與她慣常的冷冽風格不同,此刻卻無比相襯。表面是極細微的錘擊紋,光線掠過時泛起粼粼碎芒,像夜航時舷窗外無垠的海面。內圈刻着三個字:在路上。
那枚從銀鏈上取下的舊戒指,主理人已經爲它找到了位置,不是融掉,不是遮蓋,而是以最自然的方式嵌進新戒圈內側。那枚外婆傳給母親、母親留給父親、父親在春日午後顫抖着交出的素圈,安靜地棲身於新戒的肌理之中,像年輪擁抱舊傷,像河流記住來處。
許言戴上戒指。
兩枚素圈並列在墨綠色絨布上,一枚鉑金啞光,一枚銀白帶暖調。各自獨立,放在一起時,卻分明是彼此呼應的一對。
陳知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許言的手。
“那天,”許言忽然開口,“你說‘在路上’。”
她頓了頓:
“我以爲你會刻‘紐約’或者‘上海’。”
陳知沒有說話。她把戴着戒指的手輕輕覆在許言的手背上。
“那些是地名。”她說,“不是歸處。”
許言低下頭,看着兩人交疊的手。
窗外,懸鈴木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醞釀了整個下午的雨,終於落了下來。雨絲細密,輕輕敲打着玻璃,像很多年前紐約無數個失眠的夜,又像上海重逢那夜蘇荷別墅窗外綿長的淅瀝。
但這一次,她們在屋檐下,在同一片雨聲裏。
許言翻過手掌,與陳知十指交扣。
“走吧。”她說。
“去哪?”
許言沒有回答。她只是握緊了陳知的手。
去哪裏都好。雨總會停,天總會晴。路還很長,她們纔剛剛學會並肩而行。
五月中旬,許振華第一次受邀來許言的別墅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