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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婚禮在曼哈頓東村一座改建的舊教堂裏舉行。不是真正的教堂,只是一個保留了彩色玻璃穹頂和拱形長窗的公共空間,陽光通過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斕的光斑。
賓客不多,四五十人,都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許言那邊,除了許振華,還有幾位從上海飛來的老朋友;陳知這邊,林薇抱着甜甜坐在第一排,旁邊是幾位學術圈的摯友,還有當年紐約讀書時幫過她的教授。
陳知先入場。
她穿了一件象牙白的絲緞長裙,設計極簡,只在腰側收了一褶,襯得她身姿愈發清雅。長髮鬆鬆挽起,鬢邊彆着小小一枝鈴蘭,是許言那位珠寶藝術家朋友爲她做的銀質髮飾,花瓣薄如蟬翼,輕輕一顫,便泛起細碎的光。
她沿着灑滿光斑的長廊緩緩向前走,兩側的親友微笑注視。她看見林薇眼眶泛紅,看見甜甜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見教授微微頷首,滿眼的欣慰。
然後,長廊盡頭,許言出現了。
她穿的是剪裁利落的白色褲裝,上身是絲質立領襯衫,領口彆着與陳知髮飾同款的鈴蘭胸針。長髮梳向腦後,露出清晰的眉目和那雙永遠篤定的眼睛。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陳知身上時,那篤定忽然柔軟下來,柔軟得像春日裏第一次融化的雪水。
她們在長廊中央相遇。
不是誰走向誰,而是從兩端出發,在中間匯合。
許言伸出手,握住陳知的手。
那兩枚素圈在彩窗投下的光斑中輕輕相觸,一枚啞光鉑金,一枚帶着暖調的錘擊紋。
儀式極其簡短。沒有牧師,沒有誓詞,只有她們自己準備的一段話。
許言先說。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又擡頭看了陳知一眼。
“本來準備了很多,”她說,“但現在覺得,都不重要。”
她頓了頓:
“那年你走後,我想過無數次,如果再見,我要怎麼告訴你,你有多自私,多殘忍,多……”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穩住:
“但我後來發現,我想的不是這些。我想的是,你在就好了。”
她把那張紙重新摺好,放回口袋。
“陳知,你在在就好了。”她說。
陳知眼眶泛紅,卻彎起脣角笑了。
輪到她時,她沒有準備任何紙稿。她只是看着許言的眼睛,靜靜看了幾秒。
“那年紐約那個雨夜,”她說,“我對着電話說,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lesbian。那時候我以爲,普通就夠了。不需要標籤,不需要解釋,只要我自己知道我是誰。”
她頓了頓:
“但後來我發現,‘普通’兩個字,是最難的事。要熬過所有不被理解的目光,要接受所有不被祝福的可能,要在一次次推開之後,還敢伸出手。”
她輕輕握緊許言的手:
“謝謝你,一直伸着手等我。”
許言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旁邊,甜甜忽然大聲問:“媽媽,姐姐爲甚麼哭?”
林薇輕聲答:“因爲高興。”
甜甜想了想,也大聲說:“那我也高興!”
滿堂輕笑,陽光通過彩窗,落在那兩枚輕輕相觸的戒指上。
許振華坐在第一排,始終沒有說甚麼。但當儀式結束,新人相攜走過他身邊時,他忽然站起身,伸手攔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