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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杜松子樹(20)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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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另一批人比我們更早逼停了車隊。”警員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我們的儀器也沒有檢測到其他異樣的殘留。我們還不清楚……他們究竟用了甚麼方法。”

隊長頓了頓,目光看向今起:“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攔截,倒像是……早有安排的交接。”

案件這麼惡劣,爲甚麼會詭異到連警員都覺得是“早有安排的交接”?

池騁呢?他又爲甚麼會冷冰冰地出現在那?

“在趕往港口五百米的地方,我們聽到了零星的槍聲。”警員隊長跟今起說,“池騁先生的傷口和現場殘留物來看,對方用的不是制式槍械,而是土製武器。而且從彈道和創口判斷,開槍的人最初可能並沒有打算要他的命。”

“池騁先生進行了多次反抗。根據血跡和痕跡還原,他至少換了三個位置進行躲避,而從最後一處掩體留下的大量血顯示,他在中彈後仍然堅持了一段時間。正是這種激烈的反抗,讓我們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熟人之間很難爆發這種你死我活的爭鬥,這更像是遇到了陌生人,在池騁先生一次次的不妥協下,對方由一開始的猶疑,轉爲必須滅口。”

今起知道有人可能知道全部,他擡步離開,跟緊跟上來的李管家說:“請帶我去見他。”

李管家停下腳步。

今起回頭,“請您。”

李管家不是不想帶他去,是姜恕就在這家醫院。

虹膜認證的電梯停在九樓,李管家把今起帶到走廊口就離開。長廊盡頭搶救中的紅燈刺眼亮着,姜恕獨自坐在長椅上,頭垂得很低。

今起走過去,廊道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可姜恕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他蹲在姜恕面前,看見他的深色工裝服上大片乾涸的血跡,雙手懸在膝上,指縫的血跡或深或淺。

今起不喜歡這雙手沾上這些東西。

不喜歡,更覺得刺眼。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冰冷的指節,指腹一遍遍擦拭那些凝固的暗紅,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這個人還在這裏。

姜恕終於擡眼看他,幽深的眼佈滿血絲與疲憊,他沒有抽回手,只是啞聲問:“還好嗎?”

今起喉嚨一緊。

這個人就是這樣,滿身的血還沒擦乾,指縫還嵌着別人的生命痕跡,可第一句話永遠在問自己。

該生氣的。

該罵他不分輕重,該吼他先管好自己。

可鼻尖發酸,於是無從隱瞞,“不好。”

今起避開他的視線,指腹繼續擦拭,等自己的手指也染上紅色才輕聲反問,“你呢?”

其實他想說的是:你很不好。我看見了。

姜恕的“不好”已經超越疼痛可以形容的範疇,那是一種更本質的消耗,清醒的、持續的消耗。然而,這種消耗並不是到了盡頭,更不是麻木。

他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橋,橋身承重,橋面染血,但橋的目的地始終乾淨。

胸腔像被甚麼撞了一下,姜恕沒有回話,只是看着手上的血跡。血腥濃重,髒污,早已滲入每一個毛孔,將他和那些美好躍動的東西隔開。

這些年,生裏來死裏去,一個人處理傷口,一個人把自己拽出來。因爲知道會重複無數次,所以從沒奢求過甚麼,也不敢想象有個人,會這樣握住他沾滿鮮血的手。

有時候,他也會渴望,渴望真有那麼一個人,緊緊握住他的手,把他從這無邊的泥沼里拉出去。

可這樣的念頭總會在升起瞬間就被斬斷:我的手上有血,我能握住誰?又配握住誰?

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有人握住了他。

那人的手心乾燥卻溫暖,穩穩地包裹住他冰涼的、沾滿血污的手指。

他的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好奇,只是很平靜、很認真地問他:你呢?你還好嗎?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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