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花衣魔笛手(12) (2/3)
姜恕的動作快得出奇,帶着長期嚴酷訓練刻進骨子的本能。今起下意識想反手擰脫,出手到一半就猛然意識到姜恕還在睡,切下去的手掌硬生生頓住。因爲這半秒的遲疑,姜恕的手臂已經纏了上來,扣住他的脈門一擰一帶。今起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扯得失衡,悶頭栽到沙發上,腰腿都被定牢。
“姜恕!” 今起又驚又惱,壓低聲音,“我只是給你蓋毯子。”
沒有回應,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帶着淡淡的酒氣一下一下拂過耳廓。
今起僵住,小心地偏過頭,姜恕的臉就在眼前,甚至因爲姿勢舒服,眉頭都舒展了些。
還睡着的?
系列動作只是他在睡夢裏的條件反射?
今起盯着近在咫尺的臉,試圖從每一處細微的肌肉紋理中找出僞裝的破綻,然而沒有,睫毛在隨着呼吸輕顫,嘴脣微抿。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人睡得正沉!
今起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被一個醉鬼在無意識狀態下給完全制住了?
這合理嗎?啊?啊?!
他試着動了動被鉗制的手腕,對方立刻收得更緊,力道大得驚人。今起不敢再硬來,只能保持這個彆扭又親密的姿勢放棄掙扎。
一旦放棄,疲憊就來勢洶洶,後背貼着他的前胸,姜恕的呼吸還帶着微醺的溫度,於是本就發熱的耳廓更加滾燙,腦子混沌得像一鍋煮開的漿糊。
在半夢半醒的恍惚間,今起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些久遠的念頭,例如想抱他,想和他耳鬢廝磨,想和他肌膚相貼……然後他發現,那些念頭似乎正在以另一種方式被部分實現着。
這麼一想,心裏那點男子主義的懊惱和憋屈就奇異地淡了,甚至滲出微甜的暖意。
今起任由自己沉溺,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夜極靜。
鉗制的力道幾不可察地鬆了,然後緩緩抽回手臂,今起尋着暖意翻身,兩個人面對着面。
姜恕睜開眼,那雙眼在柔和的光線裏極深極靜,像無波的古井,沒有絲毫剛醒的迷濛。
他設了個局,一個近乎本能的帶着點惡劣趣味的試探,像往常無數次逗弄那樣,可眼下的局面超出了他所能預想的可控範圍。
他的酒量並不好,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該如何在酒桌上保持清醒,甚麼時候該抿一口,甚麼時候該放空眼神,甚麼時候該藉着酒意說些無傷大雅、事後可以推給酒精的胡話。他習慣了控制,習慣了在微醺的假象下保持絕對的清醒。
所以今起推開院門時他就醒了,可還是放任自己。他需要那點稀薄的醉意去靠近清醒時絕不敢觸碰的邊界,去驗證一些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頭。
姜恕靜靜維持着姿勢,目光落在懷中人沉睡的側臉上。他一直覺得今起很特別,無論你用哪種標準看,今起都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就算被放入一堆勾心鬥角的練習生裏,他依舊不讓人討厭。無論是哭是笑,是作態是依賴,你都不會在他身上找到一絲矯揉造作。他就是很乾淨,像一棵長在向陽處的樹,枝葉都朝着光的方向。
有時候姜恕會覺得他像那種從小沒被虧待過,心裏有底氣的孩子,哪怕事實並非如此,可他的眼裏依舊亮堂和乾淨。
還有他的味道,哪怕現在身上還沾有未散的酒氣、奔跑後的汗味和山林間的塵土,但他生來俱有的味道卻很清晰,蓬髮向上,青鬱翠竹般。
它真實地包裹着今起這個人,帶着他所有的經歷、情緒和溫度,毫無保留地瀰漫在空氣裏。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今起近距離接觸,可之前的今起都在失控,他的感官也被任務佔據,所以聞到的大多是環境的味道。唯獨沒有像現在這樣,在靜謐的空間裏如此清晰地感知今起的味道,這種感知是入侵性的,卻又給人一種不言而喻的踏實。
驗證真的有了結果,真實得他不敢承認。
姜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月光,目光落在今起身上。從握住自己沾血的手,到琉璃會所看到自己的嫌惡眼神,再到逼仄山洞那句發了狠的“不準死”……一幕一幕,深刻得如同烙印。
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感覺,它完全脫離掌控,帶着一種近乎失控的危險,卻又該死的誘人。
姜恕微微蹙起眉,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敲擊,這實在是不好。
半夜今起是被冷醒的,喝酒身體溫度會偏高,酒意散去,皮膚上感受到的就只有涼。他迷迷糊糊扯薄毯,手腕卻傳來一陣痠疼,這感覺讓他徹底清醒了幾分,皺着眉睜開眼,發現姜恕坐靠落地窗,
今起揉了揉手腕,睡意還濃重着,語氣卻多少摻着控訴:“我很確定,你是在報復我之前對你下的各種命令。”
姜恕擡眼,背光看不出甚麼情緒,“沒傷着吧,我做夢時出手都比較重。”
礙於面子,今起沒好意思繼續計較,他抓過薄毯裹住自己,“別坐地上了,會感冒的。”
睡眼朦朧,根本沒多餘心思去想爲甚麼姜恕不回臥室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