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與子同袍(05) (1/3)
與子同袍(05)
今起醒來,記憶回籠的瞬間,胃部又是一陣抽搐。他偏過頭,姜恕正靜靜看着他,像是有話要說,所以坐了起來。
姜恕柔笑:“給你三天時間,走還是留下。”
今起怔了一下,忽然又明白過來。
現在的他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一個不穩定的因素是不能參與任務的,他現在就需要把自己徹底解決好,才能繼續和姜恕並肩。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沒怎麼見面,姜恕恢復了往常的忙碌,甚至更甚,會議、任務覆盤……
今起還是和戰友們一起訓練,各種插科打諢,晚上要麼和鄔青去竄寢,要麼就是招待各位來竄寢的爺,一切如舊。
擡頭時,他發現他是熱愛燭龍的,可一低頭,雙手卻已經不那麼幹淨。
他跑去圖書室,查閱大量涉及心理應激和戰後調整的文獻,然而紙上得來終覺淺,所以隔天射擊訓練結束,他走向擦槍的獄牙。
亦有所覺般,獄牙擡眼看他。
今起知道自己是能和獄牙說的,雖然他是個情感近乎缺失的人,但他不會大驚小怪,不會追問細節,也不會給出任何帶有個人色彩的安慰或指責。他只是聽,然後給出反應。
今起在他旁邊坐下,看着遠處空蕩蕩的靶場,斟酌了會兒纔開口:“做完任務,心裏總過不去,該怎麼辦?”
獄牙思考了足有一分鐘,最後還是疑惑道:“爲甚麼會過不去?”
今起怔了怔,失笑,“是啊,爲甚麼會過不去呢?他們都是該死的人吧?”
獄牙抓住了他口中的最後一句話,劍眉微皺,“任務有甚麼紕漏嗎?”
他也在乎任務的正確性,雖然大家都說他冷酷到了冷血的地步,可沒人會說他是殺人機器。
這是自然,否則燭龍可以消失了。
他們是人,有感覺,會判斷,更有身爲武器的自覺,所以哪怕知道某個人應該被清除,他們仍不會貿然擊殺,爲甚麼?
因爲師出要有名,他們需要理由,堅不可摧的理由,以此來支撐他們沾血後不會倒下。
今起忙否認:“沒!怎麼會有問題!”
獄牙狐疑地看着他,然後轉回去繼續擦槍。今起看着他,眼裏有崇拜。
獄牙是燭龍的神槍手,是能將狙擊藝術發揮到極致的巔峯存在。他會全身心專注於一個純粹的目標和一項極致的技能,他不需要處理那些複雜的情感糾葛和倫理困境,這是一種幸運。
可這種幸運,今起從未擁有過,從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複雜得多。
沉默了會兒,獄牙又扭頭:“我讓隊長去找你。”
如果不能感同身受,那就找一個可以幫他答疑解惑的過來人,這是獄牙的專長。
“不,不!”今起笑說,“我會自己去找隊長的!”
這次獄牙沒評估話裏的真實性,因爲他們的依託是姜恕,今起也會是,所以點了點頭。
今起起身說想去跑兩圈,他繞着跑道,跑了一圈又一圈,思緒像脫繮的野馬。
他想起和池茂青的最後一面,覆面的緣故,池茂青並不見得認出他。還有他的眼神,那是純粹的殺意,完全別於平日的溫淳形象。
姜恕說得沒錯,當時他和池茂青,只能活一個,而最終,他是活着的那個。
他,今起,親手殺死了賦予自己生命的人。
無關任務,無關正義,這是一種關乎存在本身的悖論和罪孽感。
今起繼續跑着,汗水浸溼了作訓服,冷風一吹便冰涼刺骨,腦子響起姜恕的話,“我是握着你的手扣下扳機的人,真要下地獄,我陪你去。”
姜恕在替他分擔罪孽,用這種自我犧牲的方式試圖把他從倫理的絕境里拉出來。他很感激,也很榮幸自己能有這麼一個愛人,然而最內核的那部分,依然只能靠他自己消化。
夜色漸深,跑道上只剩他一個人,步子漸漸慢下來,最終停下。今起擡頭望向漆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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