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場雪 (1/2)
第一場雪
意言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眨了眨眼,眼睛有點看不清,耳朵好像聽到了門外的談話聲,很模糊。
一一
微名一手撐在牆上,一手叉腰,臉上化不開的焦慮:“我他媽不是要聽你講廢話,我要的是解決方法!”
主任醫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眼睛,把病例單一一展開遞給眼前的少年看,這才緩緩說:“患者小時候頭部遭到劇烈打擊,患有了遺忘症,他這個情況比較複雜,在醫學上我們稱之爲解離性遺忘,患者會忘掉一些自己不願意回想的記憶,然後埋藏於心裏,然後心理上就會造成一些應激傷害。然後因爲小時候遭手過虐待,身體上心裏上雙重不樂意與人接觸,可以說是反感以及厭惡。”
醫生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嘆了口氣:“總而言之患者的病情比較嚴重,創傷應激障礙是心病,是一個漫長的治療過程,又患有腦損傷類疾病,受刺激長時間接觸會犯病,犯病的時候內心牴觸這個世界,把自己封閉起來,與人接觸久了會感覺渾身燥熱心裏煩躁,頭暈目眩,五感封閉,簡而言之就是看不見,聽不清,吃不了,碰不了,聞不了。”
他翻了翻數據把一張病例遞出去:“再加上孩子患有胃病,這幾年處理得當纔沒發展成胃癌,早起那段時間可以說是相當煎熬,需要養,總而言之,他的病是慢性疾病,發展迅速,急不得,治療起來相當麻煩。”
微名揉了一下額頭打斷:“那有沒有甚麼藥物治療或者物理治療?”
“按目前的醫療技術來看,只能開腦損傷和胃病的藥,其餘只能慢慢調。”
微名氣得錘了一下牆:“那發病起來五感缺失到甚麼程度?”
“百分之七十左右,病人如果不配合的話會發展成百分百,到那時候就沒得治了,他會比死還痛苦。”
“那發病時間會持續多長啊?”
“目前患者是第一次病發,可能暈倒前受到了刺激,纔會暈過去,平常發病是不會暈的,時間上暫時看不出來,得看病人自己了,病人醒來就可以出院,但他會感到害怕恐慌,走不了路,我的建議還是住院吧,保守治療,或許可以醫治。”
說完醫生收好病例就轉身走了。
微名無力的把頭靠在牆上一下一下的砸着,發出砰砰砰的聲響,過路的行人紛紛側目觀看,議論紛紛,他掏出手機給聞叔打電話,電話一下就被接通了。
“大少爺?有甚麼吩咐嗎?”
“去把範文白喊來海城大學附屬人民醫院,我有事找他。
“誒好的大少爺。”
電話滴滴滴被掛斷,微名埋着頭蹲在地上。
江春柔到醫院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蹲坐在病房門口的微名,他早就瞭解意言的病了,只是這幾年從沒發作過。
她小聲走上前蹲在微名面前,撫摸微名的頭,微名感受到了頭上的力道擡起通紅的眼緊緊盯着江春柔。
江春柔心疼的伸手擦掉微名的眼淚,柔聲說:“春柔姐都知道了,你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啊,都沒成年呢,吃了太多苦了,我家小言啊,從小就乖從小就聽話,要怪就怪投錯了胎,上天不平啊。”
微名又埋下頭,自責的訴說:“對不起,春柔姐,都怪我,我就不應該逼他。”
“小微啊你也是個小孩子啊,不要太自責啊,你也不是故意的啊,別自責,哎喲看得我心疼哦,別哭了小微,你們都是姑姑的驕傲,走吧進去吧別蹲着了,我們去看看小言。”江春柔拍了拍微名的肩膀,給人拉起來。
微名深吸了幾口氣,跟在江春柔身後進了病房,悄悄關了門,把椅子端過來讓江春柔坐着。
兩人一站一坐,靜靜的看着意言霧濛濛的眼睛,和平靜毫無波瀾的臉,平常動人的桃花眼,這時候已經枯萎了,平常活蹦亂跳的意言,這時候彷彿已經跌入谷底,醫生說意言會感到害怕恐慌,但恰恰相反,他很平靜,沒有亂動,沒有大呼小叫,就這麼安靜的平躺在牀上。
跟記憶力躺在病牀上六歲的小男孩的身影漸漸重疊,讓人分不清虛實。
微名雙手垂在身側,眼睛哭的紅腫,狼狽極了,他沒有出聲,沒有動靜就這麼站在病牀邊屹立不倒,像一座佛像,巍峨聳立,彷彿沒有甚麼能擊垮他。
那也只是像而已,微名沒有了平日裏的挺拔,背微微向前傾,頭髮凌亂,身上全是汗,身上的香味早已被黏膩的汗味取代。
江春柔彷彿一天之間蒼老了十幾歲,變成了被歲月侵蝕的孤寡老太太,沒有兒孫,沒有老伴,孤零零的坐在那,她也沒有開口,沒有動靜,就這麼無聲的望着病牀上的意言。
意言似有所感,他試探的開口,聲音輕如鴻毛:“微名,春柔姐你們在嗎?”
這一出聲,再沉着冷靜的微名也堅持不住了,短短數日他已經經歷了好多,九月與意言重逢,十月感情升溫,十一月生病自殺,十二月坦白意言病倒,他崩潰的把頭靠在牆壁上,輕聲嗯了一聲,他不敢多說,怕自己的崩潰大哭影響到意言的清靜。
江春柔冷談的坐在那,沒有反應,沒有了生氣,她這一輩子太苦了,父母去世,弟弟坐牢,弟妹斷腿死裏逃生,以一人之力把擁有創傷應激障礙遺忘症的侄子養大,十三歲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十五歲被害差點入獄,十七歲進搶救室,也迎來了第一次病發嚴重程度令人髮指。
再堅強的人遇到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意外也會垮了。
意言知道江春柔就坐在自己的身邊,他試探的伸出手去找江春柔的手,像小時候那樣發燒了姑姑握着自己的手一樣,給自己力量,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怕自己走了,春柔姐怎麼辦,微名怎麼辦,他還很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