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車禍 (1/3)
車禍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屏幕朝上,亮着,袁西變了調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帶着滋滋的電流雜音。
周韞玉沒去撿。
他就那麼站着,背脊挺得有些過分僵硬,眼睛盯着幾步之外背靠門板的張桂雲。
玄關頂燈不算亮,光線從她頭頂斜打下來,在她臉上投出深深淺淺的陰影,那些經年累月的皺紋,此刻像乾涸土地上龜裂的縫隙。
她的嘴脣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臉色是灰敗的,只有那雙眼睛,瞪得極大回望着他。那裏面有甚麼東西碎裂了,是長久以來築起的名爲“恨”的堤壩,被突如其來的洪水衝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連她自己都陌生又恐慌的軟肋。
不是演戲。
周韞玉看得清楚。那不是潑婦罵街時的虛張聲勢,也不是長久怨恨累積的爆發。那是恐懼,是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懼。
空氣凝滯了幾秒。
周韞玉覺得喉嚨發乾,他張了張嘴,試了兩次,才發出聲音:“你……知道?”
張桂雲渾身劇烈地一顫,她猛地別開臉,脖頸的線條繃得死緊,下巴揚着,還試圖維持那點可笑的強硬姿態,可顫抖的嘴脣和瞬間失了血色的臉頰出賣了她。
“我不知道你在瞎說甚麼!”她聲音拔高,尾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就是要罵你!我見不得你好!”
她罵着,可眼神根本不敢與周韞玉對視,只慌亂地掃過地板、牆壁、門把手,最後又落回自己緊緊摳着門板邊緣地手上。
周韞玉沒接她的話。
她破天荒地主動找來,不是爲昏迷的周晟,也不是爲別的。她堵在門口,用最惡毒的話咒罵,用最決絕的姿態阻攔,甚至不惜以死相脅。
那不是因爲她恨他恨到不想讓他“好過”,而是因爲她知道,那扇門外面,有比她的恨意更可怕的東西在等着他。
有人要對他下手。而她,知道了。
爲甚麼?
這個他最恨也最該恨他的女人,爲甚麼會在這種時候,選擇用這樣一種方式,來……保護他?
“你知道我今天出門會出事。”周韞玉陳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地板上。
張桂雲嘴脣哆嗦得更厲害,但還是甚麼都沒說。
周韞玉向前走了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張桂雲受驚般往後縮,背脊更緊地抵住門板,避無可避。
“媽。”周韞玉看着她。
“你閉嘴!我不是你媽!”張桂雲尖聲反駁,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徵兆地衝了出來,混着臉上粗糙的紋路往下淌。
她哭喊着,語無倫次,用手去推周韞玉,力道卻軟綿綿的,更像是絕望下的徒勞掙扎。
周韞玉被她推得晃了一下,沒動。他看着她涕淚橫流、歇斯底里的樣子,胸口那塊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地碾過。
多麼矛盾,又多麼……可悲。
他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靈魂深處漫上來的無邊無際的疲憊。他不再看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他按亮,袁西的未接來電和幾條未讀信息塞滿了通知欄。他點開最新一條,是醫院地址。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了一條簡短的信息:「我馬上過去。」
然後他直起身,抓過沙發背上搭着的外套,沉默地往身上穿。手指因爲細微的顫抖,釦子對了幾次纔對上。
“你……你去哪兒?”張桂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着濃重的鼻音,還有一絲極力想隱藏卻藏不住的惶急。
周韞玉係扣子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
“醫院。”他聲音平靜無波,“霍既明出事了,我得去。”
“不準去!”張桂雲幾乎是尖叫着撲過來,溼冷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他不關你的事!不準去!你給我在家待着!哪也不準去!”
周韞玉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那手粗糙,佈滿老繭,此刻因爲用力而青筋凸起,還在不住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