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明天 (2/3)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張桂雲的聲音嘶啞又警惕:“喂?”
“媽,”周韞玉說,“警察找過你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才硬邦邦地“嗯”了一聲。
“他們希望你去說明情況。”周韞玉看着街上的車流,“把事情說清楚,對你比較好。”
“用不着你管。”張桂雲聲音很衝,但底氣不足。
周韞玉沒接這話,只說:“霍既明手術做完了,還沒醒,但在ICU裏,情況穩定。周晟也醒了,能認人,能簡單說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周韞玉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背景裏醫院模糊的廣播。
“……知道了。”張桂雲最後只憋出這三個字,掛了電話。
周韞玉放下手機,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攔了輛車。
“去市看守所。”
看守所的會見室,比想象中更冷。
於修坐在玻璃對面,穿着統一的囚服,頭髮剃短了,臉上有傷,但眼睛很亮,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光。看見周韞玉,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來看我有多慘?”
周韞玉在他對面坐下,沒接話,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於修盯着他,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臉上舔舐:“怎麼樣?霍既明死了沒?”
“託你的福,還沒。”周韞玉聲音很淡。
於修嗤笑一聲,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可惜了。不過也沒關係,讓他半死不活地躺着,看着你內疚一輩子,也挺好。”
“爲甚麼?”周韞玉問。
“爲甚麼?”於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肩膀聳動起來,笑聲低啞難聽,“周韞玉,你問我爲甚麼?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因爲誰?啊?要不是你,我會被查?會身敗名裂?會一無所有?!”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玻璃震了震:“我告訴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心軟,沒早點把你徹底毀了!”
周韞玉靜靜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樣子,等他喘着粗氣停下,纔開口:“於修,你當時確實喜歡過我吧。”
於修的笑僵在臉上。
“後來,別人知道了,你怕了。”周韞玉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怕影響你的形象,怕丟資源,怕被人指指點點。你開始躲着我,在公開場合假裝不認識我,甚至默許別人傳我和其他人的緋聞,來撇清關係。”
“我沒有!”於修嘶聲道。
“你有。”周韞玉看着他,“你不敢承認我們的關係,卻又不想放開我。你覺得我能給你帶來資源,帶來好處,又覺得我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你對我,從來不是純粹的愛,也不是純粹的恨。你想要我,又怕我要得太多。你恨我,又捨不得我可能帶來的利益。你把我當成一個物品,一個工具,用得上時捧着,有風險時就急着撇清。”
“你閉嘴!”於修眼睛赤紅。
“這次的事也一樣。”周韞玉不受影響,繼續說下去,“你恨我揭發你,恨我讓你一無所有。你想報復,想讓我痛苦。可你真想讓我死嗎?還是說,你只是接受不了,曾經被你掌控的人,現在脫離了你,還反過來把你踩在腳下?”
於修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劇烈起伏,嘴脣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給我媽打電話,告訴她你的計劃。”周韞玉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是真的覺得她會幫你害我,還是……呵。”
“你胡說!”於修猛地站起來,又被身後的獄警按下去。他喘着粗氣,像困獸一樣盯着周韞玉,眼底翻湧着無數情緒。
“我沒胡說。”周韞玉也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於修,你對我,從來就沒有純粹的感情。愛也好,恨也罷,都摻着你的算計、你的自私、你的不甘心。所以你做甚麼都擰巴,都醜陋。”
他頓了頓,最後說:“我會好好活着,活得比你好。霍既明會醒,周晟會康復。而你,就在這裏,爲你做過的所有事,慢慢還吧。”
說完,他不再看於修瞬間扭曲的臉和崩潰般的嘶吼,轉身走出了會見室。
身後的叫罵聲逐漸模糊,最終被厚重的門隔絕。
走廊裏光線明亮,空氣雖然沉悶,卻比裏面清新得多。周韞玉一步一步往外走,背脊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