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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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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莊園的午後總是格外安靜,靜到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靜到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隔壁房間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周錦時蜷縮在躺椅上,身上蓋着一條柔軟的羊絨毯,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陽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卻驅不散他眼底的寒意,也融不掉心底層層疊疊的冰冷。

自從那日與周錦年大吵一架後,兩人便陷入了漫長的冷戰。

他不再跟周錦年說一句話,要麼躺在牀上整日整夜地不睡,要麼就坐在窗邊,一動不動地耗上一整天,拒絕喫飯,拒絕吃藥,拒絕醫生的檢查,用最消極的方式,反抗着這場令人窒息的禁錮。

周錦年也從未妥協,依舊維持着所有安排,24 小時的看護寸步不離,門窗始終緊鎖,只是不再強行逼他進食,會安安靜靜地把飯菜放在牀頭,會把溫水和藥遞到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是化不開的痛苦與偏執,卻再也沒說過一句強迫他的話。

偌大的房間裏,兩人之間總是瀰漫着一種死寂的張力,像一張緊繃的網,將彼此都困在其中,不得解脫。

周錦時微微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越是處在這樣壓抑冰冷的環境裏,那些被他刻意塵封多年、不願再觸碰的童年記憶,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他和周錦年,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一個完整的家。

別人的童年,有父母的陪伴,有溫暖的懷抱,有歡聲笑語,可這些,對他們兄弟倆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們的父親,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商人,一輩子眼裏只有利益和事業,心思從來不曾放在家庭裏,更不曾放在兩個兒子身上。在父親的眼裏,生意場上的輸贏遠比家庭妻兒重要,家裏永遠只有空蕩蕩的房子和冰冷的氛圍,他很少回家,即便偶爾回來,也總是滿臉疲憊與不耐煩,對兩個兒子不聞不問,從未有過一絲溫情,更別說一句關心的話語。

而他們的母親,出身名門,自小嬌生慣養,嫁給父親,不過是家族聯姻的結果,沒有感情,沒有愛意,她一輩子都在抱怨這場婚姻,抱怨這個家庭,抱怨生下了兩個孩子,困住了她的一生。

母親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整日流連於各種社交場合,妝容精緻,衣着華麗,永遠在外人面前維持着溫婉賢淑的假象,回到家裏,卻只剩下冷漠與疏離。她從不關心兩個孩子喫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不關心周錦時自幼體弱多病,不關心周錦年小小年紀就心事重重,她甚至嫌棄周錦時常年吃藥、身體孱弱,嫌棄他總是安安靜靜、不愛說話,丟了她的臉面。

記憶裏,那個寬敞華麗的家,從來都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點菸火氣,永遠是冰冷的,壓抑的,令人窒息的。

父母永遠缺位,永遠缺席他們的成長,沒有擁抱,沒有關愛,沒有叮囑,甚至連一句責備,都是一種奢望。

偌大的別墅裏,永遠只有他們兄弟倆,和一羣各司其職的傭人。

周錦時從小就體弱,剛出生的時候,就被醫生斷言很難養活,三天兩頭生病發燒,藥不離口,身體孱弱到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別的小朋友可以在外面肆意奔跑玩耍,他卻只能待在安靜的房間裏,稍微活動一下就會氣喘吁吁,稍微受涼就會咳嗽不止。

因爲身體不好,他性格安靜,甚至有些怯懦,不愛說話,也不愛與人打交道,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裏,看着窗外,眼神落寞。

也因爲這樣,他從小就被身邊的小朋友欺負、嘲笑,笑他是個病秧子,笑他沒有父母疼,笑他性格孤僻、不合羣。

每一次,都是周錦年站出來保護他。

周錦年比他小兩歲,卻從小就比同齡孩子成熟、沉穩,甚至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狠戾與強勢。

明明還是個小小的孩子,卻總是像個小大人一樣,把他護在身後,昂首挺胸地擋在他面前,對着那些欺負他的小朋友怒目而視,拼盡全力地保護他,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周錦年從小就長得好看,眉眼深邃,小小年紀就氣場十足,發起火來的時候,眼神冷冽,連大人都忍不住心生畏懼,更何況是那些同齡的孩子。久而久之,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周錦時。

那時候,周錦年總是緊緊牽着他的手,認認真真地對他說:“哥哥,你別怕,有我在,以後我保護你,誰都不能欺負你。”

哥哥。

這兩個字,從周錦年嘴裏說出來,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與守護,彷彿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成爲他一生的執念。

那時候的周錦時,身體不好,性格怯懦,父母不疼,旁人欺負,弟弟,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溫暖,唯一的光。

在那個沒有絲毫溫度的家裏,只有弟弟陪在他身邊。

是弟弟在他半夜發燒、渾身滾燙,傭人都不管不顧的時候,小小的身子踮起腳尖,笨拙地給他物理降溫,跑前跑後地給他拿藥倒水,整夜整夜地守在他的牀邊,緊緊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不肯睡覺。

是弟弟在他被母親冷眼嫌棄、心裏難過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把自己最喜歡的零食塞給他,笨拙地安慰他,告訴他:“哥哥,還有我,我喜歡你,我會一直陪着你。”

是弟弟在他想喫街角的小點心,卻沒人願意給他買的時候,偷偷攢下自己的零花錢,冒着寒風跑出去給他買,回來的時候,小手凍得通紅,卻笑着把點心遞到他手裏,看着他喫,滿眼都是開心。

是弟弟在他因爲身體不好,不能上學,孤單寂寞的時候,每天放學第一時間跑回家,放下書包就陪在他身邊,把學校裏發生的趣事講給他聽,把自己學到的知識一點點教給他,從來不讓他一個人孤單。

那些年,父母永遠缺位,家裏永遠冰冷,是弟弟給了他所有的溫暖,所有的依靠,所有的安全感。

他的世界裏,從來都只有弟弟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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