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1/4)
第六章
大雨還在瘋狂沖刷着莊園的一切,窗玻璃上的水流蜿蜒扭曲,將窗外的天色暈成一片混沌的灰,如同臥室裏凝滯到快要爆炸的氣氛。
周錦時依舊僵在原地,手腕上被攥出的紅痕隱隱作痛,可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翻湧的恐懼與慌亂。
他擡着眼,小心翼翼卻又倔強地看着眼前的周錦年,看着男人眼底未散的狠戾,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看着他周身縈繞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低氣壓,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方纔周錦年攥着他手腕時的力道,那雙眼睛裏翻湧的戾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那個從小護着他、哪怕被父親打罵也護在他身前的弟弟,那個對他極盡偏執卻從未真正對他動過狠的弟弟,方纔那一刻,是真的動了怒,動了狠意。
可這份狠戾,最終還是在對上他蒼白顫抖的臉時,硬生生壓了下去。
沒有斥責,沒有打罵,沒有任何苛責的舉動,周錦年只是緩緩鬆開了他的手腕,指腹不經意間擦過他手腕上的紅痕,動作頓了頓,眼底的戾氣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隱忍與疲憊。
“把門關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進來,也不準讓他離開房間半步。”
周錦年沒有再看周錦時,只是側過頭,對着門口站着的保鏢冷聲吩咐,聲音低沉冷硬,不帶一絲感情,與方纔對着周錦時的語氣,判若兩人。
那股生人勿近的狠戾,在面對下屬時,展露無遺,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保鏢恭敬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帶上臥室的門,沉重的木門被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如同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周錦時的心上,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徹底隔絕在外。
偌大的臥室,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滿室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沉默。
周錦時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周錦年之間的距離,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依舊警惕地看着周錦年,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方纔那股深入骨髓的懼意,還殘留在四肢百骸,遲遲沒有散去。
他以爲,逃跑被抓,觸碰了周錦年的底線,迎接他的,會是狂風暴雨般的責罵,會是更加嚴苛的禁錮,甚至是他從未承受過的懲罰。
可他沒想到,周錦年只是將他困在了這間臥室裏,沒有說一句重話,沒有做任何傷害他的事,那份展露出來的狠戾,也只是轉瞬即逝,並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這份反常,讓他愈發心慌,愈發猜不透周錦年到底想做甚麼。
周錦年站在原地,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狠戾已經徹底收斂,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晦暗,還有藏在深處、幾乎要溢出來的偏執與不安。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靠在牆邊的周錦時,腳步緩慢,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沒有了方纔的戾氣,可他身上的壓迫感,依舊沒有消減,每走一步,都讓周錦時的心跟着狠狠一顫。
周錦時緊緊咬着下脣,死死盯着他,渾身緊繃,雙手攥成拳,做好了再次被指責、被強迫的準備,可他依舊挺直了脊背,哪怕心底慌亂,哪怕滿心恐懼,也不肯露出半分屈服的模樣。
他不會因爲周錦年的一時隱忍,就放棄自己的堅持,更不會因爲這份沒有落下的苛責,就原諒周錦年對他的禁錮。
周錦年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沒有再靠近。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着周錦時,看着他蒼白的臉,看着他眼底的警惕與恐懼,看着他手腕上自己方纔攥出的紅痕,心臟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疼得他呼吸都有些發緊。
他差一點,就控制不住自己,對他動了手。
在看到他不顧一切想要逃離,在看到他寧願冒着大雨也要離開自己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憤怒、恐慌、不安,瞬間衝上頭頂,幾乎要衝垮他所有的理智。
他恨不得將他狠狠禁錮在懷裏,恨不得讓他永遠都無法再動逃離的念頭,恨不得用最極端的方式,把他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那份刻入骨髓的佔有慾,被逃離的恐懼徹底激發,讓他忍不住展露了所有的狠戾。
可在對上週錦時顫抖的眼神,感受到他渾身的抗拒與恐懼時,他所有的狠意,所有的憤怒,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他捨不得。
捨不得苛責他,捨不得傷害他,捨不得讓他受半點委屈,更捨不得看到他用這樣恐懼、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這輩子,傾盡所有,拼盡全力,就是爲了護着他,就是爲了不讓他受半點傷害,哪怕自己被怨恨,被厭惡,也捨不得對他有半分苛責。
方纔那一絲狠戾,不過是他害怕到極致,憤怒到極致,才失控展露的一面,僅此而已。
他可以對全世界狠戾,可以對所有人不擇手段,唯獨對周錦時,他永遠都狠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