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1/4)
第十一章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暖金色的光線通過陽臺紗簾,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輕輕拂過,帶動紗簾微微擺動,攪得滿室光影浮動,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藥香與陽光混合的溫和氣息,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聲。
周錦時抱着裝着塔羅牌的鐵盒,在陽臺藤椅上坐了許久。
從抽出太陽正位的那一刻起,滿心的迷茫與困惑便如同濃霧般,將他牢牢包裹,揮之不去。他反覆盯着牌面,試圖讀懂那所謂的熾熱救贖與唯一羈絆,可越是深究,心底越是混亂,眼前的前路越是模糊不清。
牌面上耀眼的太陽,與他身處的牢籠形成刺眼的反差,那些美好的寓意,在他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嘲諷他困於方寸之地,渴望光明卻觸不可及,期盼解脫卻深陷羈絆。
他不願再去想,不敢再去深究那個一閃而過的、讓他心慌的答案 —— 那個始終強勢禁錮他、卻又傾盡溫柔守護他的人,會不會就是牌中所指的救贖。
這個念頭一旦冒頭,便讓他渾身緊繃,心底的抗拒與隱隱的動容相互拉扯,折磨得他心神俱疲。
連日來被嚴格管控的壓抑,對自由的執念,對這份扭曲情感的掙扎,再加上占卜無果的迷茫,盡數化作濃濃的疲憊,席捲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終究是身子孱弱,方纔一番緊張的藏匿、占卜,又耗費了大量心神,早已撐不住滿心的疲憊。抱着冰涼的鐵盒,靠在柔軟的藤椅上,不知不覺間,竟緩緩閉上了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睡夢中的他,眉頭依舊緊緊蹙着,沒有絲毫舒展,眼底的迷茫彷彿都刻進了眉眼間,臉色依舊帶着病後未完全褪去的蒼白,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安靜的模樣,少了平日裏的疏離與冷漠,多了幾分脆弱與易碎感。
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紛亂的畫面。
有年少時與周錦年相依爲命的溫暖,有被強行帶回莊園時的絕望,有周錦年徹夜守在牀邊的疲憊,有他強勢管控時的冷冽,還有那張光芒萬丈的太陽牌,刺眼的光芒在夢裏不斷晃動,最後,竟漸漸化作了周錦年的眼眸,深邃又溫柔,牢牢地將他困住。
他想掙脫,卻怎麼也動不了,只能在這片混沌與迷茫中,無助地沉淪。
懷裏的鐵盒,隨着他熟睡時無意識的動作,緩緩滑落,搭在藤椅邊緣。他的手指微微鬆開,那張下午剛抽出來的、代表着太陽正位的塔羅牌,從鐵盒縫隙中滑落出來,順着藤椅邊緣,輕輕掉落在了地板上,恰好落在牀邊的地毯上,被陽光照亮,牌面上的太陽圖案清晰可見。
而熟睡中的周錦時,對此毫無察覺。
他睡得太沉,太疲憊,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藏了許久的祕密,自己心底最深的迷茫,就這麼暴露在了陽光之下,也即將暴露在那個他既抗拒又無法迴避的人面前。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暖橙色的光線鋪滿整個臥室,將屋裏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濾鏡。
周錦年準時從公司回到莊園。
平日裏這個點,他若是沒有應酬,定會第一時間回到臥室,陪着周錦時,或是監督他按時喫營養餐,或是看着他安靜休養,哪怕只是坐在一旁處理工作,也不願錯過分毫陪伴的時間。
今日依舊如此。
他褪去了一身筆挺的西裝,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深色家居服,褪去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冷冽,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可週身依舊帶着不易察覺的強勢氣場,每一步都沉穩有序。
進門之前,他特意放緩了腳步,叮囑隨行的傭人不得出聲,生怕驚擾了屋內的人。
他知道周錦時白日裏容易疲憊,若是睡着了,最忌諱被吵醒,這些細微的喜好與禁忌,他早已牢牢記在心底,刻進骨子裏,事事都以哥哥的感受爲先,哪怕是強勢管控,也從不會觸碰他心底這些細碎的底線。
推開臥室門時,屋內一片安靜,沒有絲毫聲響。
周錦年放輕動作,緩緩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在陽臺藤椅上熟睡的周錦時。
男人身形單薄,蜷縮在藤椅上,抱着一個小小的鐵盒,眉眼緊蹙,睡得不安穩,夕陽灑在他的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輪廓,卻也更顯脆弱。
周錦年的腳步,不自覺地放得更輕,眼底原本的凌厲氣場,在看到熟睡的周錦時那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他不願叫醒他,只想就這樣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安穩沉睡的模樣,彌補這些日子,自己太過強勢管控帶來的疏離。
他緩緩走近,想要伸手,輕輕撫平哥哥緊蹙的眉頭,想要爲他披上一件薄毯,免得傍晚涼意入侵,再次受涼引發咳疾。
可就在他走到陽臺邊,目光掃過地面的那一刻,腳步驟然頓住。
視線直直地落在牀邊地毯上,那張靜靜躺着的塔羅牌上。
卡片質地特殊,在夕陽下格外顯眼,牌面上光芒萬丈的太陽,騎着駿馬的孩童,肆意綻放的向日葵,清晰地映入周錦年的眼底,正是塔羅牌中的太陽正位。
周錦年的眼眸,微微一沉。
他並非不懂這些東西。
年少時,周錦時心緒敏感,常常會用塔羅牌占卜心事,那個時候,他就陪在哥哥身邊,看着他一遍遍洗牌、抽牌,看着他對着牌面或喜或憂,久而久之,他也對塔羅牌的寓意,有了清晰的瞭解,自然知道,這張太陽牌,代表着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