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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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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仲夏的莊園被濃密樹蔭層層籠罩,白日裏熱風被隔絕在外,庭院深處只剩徐徐涼風吹拂,花葉輕搖,靜謐得彷彿與世隔絕。

連日來平和安穩的日常,像是一汪沉靜無波的湖水。周錦年依舊保持着寸步不離的陪伴,白日裏在陽臺處理公務,擡眼便能望見藤椅上靜養的周錦時;夜裏安頓好一切,確認哥哥安穩睡熟,纔會輕手輕腳退出臥室。兩人之間沒有尖銳爭執,沒有刻意曖昧,只剩一種無聲的默契,悄然蔓延在莊園的每一個角落。

周錦時早已默默習慣了這樣的相處。他依舊話少,神情淡漠,不會主動攀談,不會流露柔軟,卻再也不會刻意躲避共處的空間,不會聽見腳步聲就下意識緊繃脊背。他會安然曬着太陽,會安靜飲下傭人送來的溫水湯藥,會在暮色降臨時,任由目光跟着天邊落日緩緩沉落,心底安穩平和,再無從前那般濃烈的抗拒與惶恐。

他以爲這樣清靜無擾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這座被高牆圍住的莊園,縱然是桎梏,卻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紛擾、喧囂與風波,是獨屬於他一方的安寧天地。

可他不知道,莊園之外,暗潮早已洶湧翻湧。

周錦年執掌周氏集團多年,行事果決凌厲,手腕強硬,在商界一路披荊斬棘,坐穩旁人難以企及的位置,自然也樹下無數暗中蟄伏的對手。那些人忌憚他的權勢,畏懼他的能力,正面交鋒佔不到半點便宜,便時時躲在暗處窺伺,搜索他所有的軟肋,伺機找到突破口,一舉撼動他的根基。

從前無人知曉周錦年有任何軟肋。他冷靜自持,殺伐無情,名利財富皆可從容取捨,看似無牽無掛,無慾無求,讓人無從下手。久而久之,那些商業對手只能按捺心思,靜靜蟄伏,始終找不到可以要挾拿捏的把柄。

直到最近一段時間,有心人漸漸察覺出異樣。

周氏掌權人推掉所有晚間應酬,縮減外出行程,不再參加深夜商業酒會,也極少在外留宿。無論手頭公務多麼繁雜,每到黃昏必定準時返程莊園,彷彿有甚麼極爲重要的人和事,在那裏等着他,讓他牽腸掛肚,寸心牽掛。

這般反常的舉動,落在暗中窺探的人眼裏,瞬間成了最大的破綻。

無數眼線開始悄悄滲透,圍繞周氏集團、圍繞私人宅邸、圍繞這座隱祕的郊外莊園,層層打探,抽絲剝繭。花費數日時間,終於讓商業對手挖到了隱祕至極的消息——周錦年的莊園裏,藏着一個格外特殊的人。

那人身份不明,體弱多病,常年居於莊園之內,從不露面,卻是周錦年藏在心尖上、護得密不透風的存在,是這位冷硬掌權人唯一的軟肋,唯一的牽絆。

消息傳回對手耳中時,對方眼底瞬間掠過陰鷙的光芒。

蟄伏多年,終於抓到了周錦年的命門。

既然正面博弈贏不了,那就從軟肋下手。只要拿捏住莊園裏的那個人,便等於捏住了周錦年的命脈,不怕他不肯妥協退讓,不怕他不肯讓出利益籌碼。

一場陰私險惡的算計,就此悄然鋪開。

對手暗中重金收買閒散打手與熟悉莊園外圍地形的閒散人員,計劃趁着夜色潛入莊園,找到那位被周密保護的人,以此作爲籌碼,要挾周錦年讓步妥協,達成自己貪婪的商業目的。

他們自以爲行事隱祕,眼線隱蔽,計劃周密,神不知鬼不覺,絕不會被周錦年察覺。卻萬萬想不到,從他們開始打探消息、調動眼線、聯繫人手的那一刻起,所有動靜,盡數落入了周錦年的掌控之中。

周錦年能在錯綜複雜的商界站穩腳跟,除卻果斷的手腕與精明的頭腦,更有一套遍佈各處的信息網與防衛體系。莊園看似靜謐安然,實則內外佈下層層暗崗、監控與護衛,任何陌生人員靠近,任何異常動向,都會第一時間傳到他耳中。

那日午後,他依舊坐在陽臺書桌前處理文檔,屏幕光影落在深邃眉眼間,沉靜冷冽。助理悄無聲息繞到陽臺側面,躬身站在陰影裏,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將外界打探、眼線滲透、對手暗中謀劃潛入莊園的消息,盡數稟報。

空氣驟然靜了幾分。

風還在吹動紗簾,庭院花葉依舊輕晃,周遭依舊是平和靜謐的模樣,可週錦年周身的氣息,卻在一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眼底原本淡淡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眉宇間覆上一層冰封般的冷冽,周身無形的壓迫感驟然散開,連周遭流動的風,都彷彿凝滯下來。

對手竟敢動到莊園頭上,竟敢把主意打到周錦時身上。

這是觸碰了他最深、最不容侵犯的底線。

周錦年指尖輕輕摩挲着鋼筆筆桿,指節泛出冷白,面上看不出過多喜怒,平靜得近乎冷漠,唯有眼底深處翻湧着滔天怒意與凜冽殺機。

他最在意、最小心翼翼呵護的人,是拼盡一切隔絕風雨、隔絕傷害、隔絕所有陰暗險惡,只想讓對方安穩度日的存在。他寧願自己面對所有刀光劍影、所有明槍暗箭,也絕不願讓周錦時沾染半分外界污濁,承受一絲一毫驚嚇與惶恐。

尤其是哥哥本就身子孱弱,心思敏感脆弱,若是知曉有人暗中圖謀闖入、意圖要挾,必定會心生恐懼,寢食難安,好不容易沉澱下來的平和心境,也會再度被打破,重新陷入不安與戒備之中。

這是周錦年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

他微微擡手,示意助理繼續壓低聲響,目光下意識掠過不遠處的藤椅。

周錦時正閉目靠着毛毯,側臉安靜柔和,長長的睫毛垂落,神情安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外界已然掀起的風波,不知道危險曾悄然靠近自己分毫。

望着那副毫無防備、安靜易碎的模樣,周錦年心底的戾氣硬生生壓了下去,化作極致的隱忍與縝密。

不能讓他知道。

半點風聲都不能讓他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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