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1/4)
第十六章
那場無意間戳破的守護真相,如同一場溫軟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浸透了周錦時心底最後一寸冰封的角落,將那些積攢多年的疏離、誤解、抗拒,徹底沖刷殆盡。
沒有直白的告白,沒有刻意的和解,可橫亙在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卻厚重無比的隔閡,終究是轟然瓦解。
莊園裏的日子,依舊是緩慢而安穩的,卻又與往日有着截然不同的溫度。
周錦年依舊是那副溫柔內斂的模樣,依舊寸步不離地守着周錦時,處理工作時會把書桌搬到離他最近的地方,三餐依舊細心照料,會記得他所有的喜好與禁忌,會在他靜坐發呆時,安安靜靜地陪在一旁,從不主動打擾,也從不刻意提及那場被知曉的危機,依舊把所有的風雨都藏在身後,只留給他滿眼的平和。
只是他眼底的溫柔,愈發深沉,愈發坦蕩,不再刻意遮掩那份入骨的在意,卻也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尊重着周錦時的每一分情緒,不逼迫,不強求,只願這樣長久地陪伴着。
而周錦時,徹底卸下了滿身的尖刺與冷漠的僞裝。
他不再刻意迴避周錦年的目光,不再對他的關心視而不見,不再用沉默築起高牆,雖然依舊話少,依舊習慣安靜,可看向周錦年的眼神裏,少了冰冷的疏離,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動容,還有一絲深藏的愧疚。
他會在周錦年遞來溫水時,輕聲道一句謝謝;會在周錦年埋頭處理工作時,不動聲色地放緩自己的動作,不去打擾;會在傍晚時分,主動陪着周錦年站在陽臺,看天邊的晚霞漫過天際,看庭院裏的花葉隨風輕擺。
他開始認真打量眼前這個早已長大成人、獨當一面的弟弟,開始用心去感受這份沉甸甸的守護,開始試着,一點點靠近,試着,用平和的姿態,與他相處。
空氣裏瀰漫的,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僵持,也不是心照不宣的彆扭,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舒緩的氛圍,如同初夏的暖風,輕柔地拂過心間,帶着安穩與愜意。
兩人之間,終究是迎來了第一次,沒有防備、沒有尖銳、沒有隔閡的平靜時刻。
那是一個雨後初晴的傍晚,天空被洗刷得格外澄澈,湛藍如洗,天邊掛着一抹淡淡的彩虹,庭院裏的綠植沾着未乾的水珠,愈發青翠欲滴,空氣裏滿是清新的草木香氣,沁人心脾。
晚餐過後,傭人收拾好餐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整個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暖黃色的燈光緩緩鋪開,柔和地灑在每一個角落,驅散了傍晚的微涼,平添了幾分溫馨。沒有工作的打擾,沒有外界的紛擾,只有安靜的空氣,與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周錦時坐在沙發上,身上搭着一條薄毯,手邊放着一杯溫熱的白開水,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庭院的景色上,神情平和,沒有絲毫的緊繃與疏離。
周錦年則坐在他身側的單人沙發上,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處理剩餘的工作,只是安靜地坐着,擡手輕輕揉了揉眉心,褪去了整日的疲憊,周身沒有半分凌厲氣場,只剩下居家的溫和與放鬆。
客廳裏很靜,卻絲毫沒有尷尬的氣息,只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穩。
周錦時側過頭,不經意間,目光落在了身側的周錦年身上,視線就此定格,再也移不開。
男人就坐在暖光之下,微微垂着眼,側臉的輪廓線條流暢而硬朗,鼻樑高挺,薄脣輕抿,下頜線緊繃,褪去了平日裏的小心翼翼,多了幾分屬於成熟男人的沉穩與凌厲。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後、懵懂稚嫩的小孩,而是長成了能獨撐一方天地、能擋下所有風雨、能將他妥帖守護在身後的大人。
執掌偌大的周氏集團,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容應對所有暗流洶湧,私下裏,又能收斂所有鋒芒,將所有的溫柔都傾注在他身上,細心呵護,默默守護,獨自扛下所有壓力與兇險,卻依舊對他雲淡風輕,眉眼溫柔。
時光在他身上,刻下了成熟的印記,磨出了沉穩的氣場,卻唯獨沒有磨滅那份對他刻入骨髓的在意與守護。
周錦時就那樣靜靜地看着,看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有動容,有愧疚,有唏噓,更有一絲被時光塵封已久的、溫柔的懷念。
恍惚之間,眼前的光影漸漸重疊,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遙遠的童年時光,那個早已被歲月掩埋,卻從未真正忘記的盛夏。
那時候的他們,還沒有這座禁錮與守護並存的莊園,還沒有權勢紛爭,沒有暗流湧動,沒有橫亙在彼此之間的禁忌與隔閡,只是一對相依爲命、彼此依靠的兄弟。
那時候,周錦時也還年少,眉眼清澈,身形單薄,卻已經學着扛起照顧弟弟的責任。而周錦年,還是個小小的、軟糯的孩子,總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像一條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那時候的日子,清貧卻溫暖,簡單又純粹。
父母不在身邊,兩人擠在一間狹小卻乾淨的屋子裏,日子過得不算寬裕,卻處處都是溫情。
每一個清晨,周錦時會早早起牀,學着做最簡單的早餐,小心翼翼地端到桌上,然後叫醒還在睡夢中的小錦年。
小男孩總是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他 “哥哥”,聲音軟糯,帶着孩童獨有的奶氣,然後乖乖地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喫着他做的早餐,哪怕味道算不上好,也總是喫得乾乾淨淨,滿眼都是對哥哥的依賴與信任。
每一個午後,周錦時會帶着小錦年在巷子裏玩耍,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蟬鳴聲聲,微風習習。
他會牽着弟弟小小的手,慢慢走在樹蔭下,會給弟弟摘路邊的小野花,會給弟弟講那些聽來的小故事,會把自己捨不得喫的零食,全都留給身後的小尾巴。
而小錦年,總是緊緊抓着他的衣角,一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不管他走到哪裏,都緊緊跟着,眼神裏滿是崇拜與依戀,彷彿哥哥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唯一的依靠,是能爲他撐起所有溫暖的天。
那時候的小錦年,膽小又黏人,怕黑,怕打雷,怕陌生的人和事,唯獨不怕哥哥,唯獨依賴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