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1/2）

第三十六章

海島的晨昏總是被溫柔裹着，沒有莊園裏刻板的作息，沒有旁人往來的拘束，沒有世俗紛擾的牽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碧海藍天，朝夕流轉的清風月色，還有獨屬於兩人的，漫長又靜謐的獨處時光。

自從那日沙灘暮色裏的試探之吻落下，自從周錦時徹底卸下心底防備，不再刻意疏離、不再僞裝冷淡之後，橫亙在兩人之間多年的隔閡與壁壘，便徹底轟然瓦解。那些藏在歲月深處的心意，那些隱忍剋制的情愫，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藏藏掩掩，不必刻意壓抑，不必刻意迴避，順着朝夕相伴的溫柔時光，自然而然地緩緩流淌出來，一點點暈染，一點點升溫，讓整片海島的空氣裏，都悄悄浸滿了清甜繾綣的甜蜜氣息。

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電話風波，像是一場小小的插曲，短暫打亂了暮色下的溫情，卻也意外撕開了周錦時最真實的棱角模樣。他在外人面前桀驁嘴毒、渾身帶刺，被招惹時會毫不留情反擊的樣子，盡數落在周錦年眼底。可那份真實的尖銳，非但沒有讓周錦年心生半分不悅，反倒換來更深的心疼與全然的包容。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周錦時心底最後一絲忐忑與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終於清清楚楚地明白，在周錦年面前，他不必僞裝完美，不必收斂脾氣，不必刻意維持清冷疏離的兄長模樣，不必害怕展露自己所有的好與不好。無論他是甚麼樣子，溫順柔軟也好，尖銳桀驁也罷，安靜清冷也好，鮮活靈動也罷，周錦年都會毫無保留地接納，無條件地包容，一如既往地偏愛與珍視。

心底的枷鎖徹底卸下，緊繃多年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往後的海島日子，周錦時徹底褪去了往日對外的所有尖銳與鋒芒，完完全全變回了溫順乖巧的模樣。

不再刻意繃緊脊背，不再下意識與人保持距離，不再眼底藏着疏離與戒備。他鬆弛、柔軟、溫順，像被春風熨帖過的月光，乾淨又柔和，安然依賴在周錦年身邊，任由對方將所有的溫柔與寵溺，盡數鋪陳在自己身旁。

清晨的海島，總是醒得格外溫柔。

天光微亮，薄霧淺淺籠罩着海面，遠處的海平面暈開一層淡淡的魚肚白，夾雜着淺淺的粉橘，朦朧又治癒。椰林在晨霧裏靜立，枝葉間沾着細碎的晨露，微風一吹，便輕輕滾落，落在細軟的白沙之上，悄無聲息。空氣裏混着草木的清香、花朵的甜香與海水淡淡的鹹潤，清冽乾淨，沁人心脾。

莊園那邊從不敢貪睡，作息刻板規矩，事事都要循規蹈矩，可在這裏，沒有任何人催促，沒有任何瑣事打擾，只想任由時光緩緩流淌，慵懶又安逸。

周錦時素來淺眠，往日在莊園裏，總是醒得極早，即便睏倦也不敢多睡片刻，心底始終繃着一根無形的弦。可在這座與世隔絕的私人海島上，身邊是全然安心的環境，身側是可以無條件依賴的人，他終於能夠放下所有緊繃，睡得安穩又深沉。

往往是周錦年先醒過來。

少年醒來時，動作總是格外輕柔，生怕稍稍動靜過大，便驚擾到身側熟睡的人。他靜靜側躺着，目光溫柔繾綣地落在身旁熟睡的周錦時臉上，一看便是許久。

晨光通過落地窗的紗簾淺淺漫進來，溫柔地落在周錦時白皙清雋的面容上，勾勒出柔和的眉眼、挺直的鼻樑與淺淡柔軟的脣線。長睫安靜垂落，肌膚溫潤乾淨，睡着的時候溫順又安靜，毫無半點平日裏偶爾外露的尖銳棱角，純粹得像不染塵埃的月光。

周錦年的目光裏，盛滿化不開的寵溺與珍視。

這麼多年，他守着這個人，護着這個人，念着這個人，小心翼翼，隱忍剋制，隔着一層名爲距離與隔閡的薄紗，不敢太過靠近，不敢太過逾矩。如今終於能夠這樣朝夕相伴，安靜相守，能夠這樣毫無顧忌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樣，看着他全然放鬆、溫順乖巧的樣子，心底便溢滿了踏實的滿足與柔軟的歡喜。

他會輕輕擡手，動作慢到極致，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開周錦時額前散落的碎髮，指尖輕輕擦過微涼的額角，動作溫柔虔誠，帶着小心翼翼的珍視，不敢有半分唐突。

等身側的人有淺淺甦醒的跡象，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將要睜開眼時，周錦年纔會放低嗓音，用最輕柔溫和的語調，輕聲喚他的名字：“哥，醒了？”

嗓音低沉溫潤，帶着剛睡醒的慵懶磁性，溫柔得能融進清晨的微風裏。

周錦時緩緩睜開眼，眼底還蒙着一層剛睡醒的朦朧水汽，澄澈溫順，沒有半點防備與疏離。映入眼簾的，便是周錦年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還有近在咫尺、熟悉又安心的氣息。

他不必再下意識繃緊身子，不必再刻意拉開距離，只是輕輕眨了眨眼，嗓音帶着睡醒後的軟糯沙啞，輕輕應一聲：“嗯。”

簡單一個字，溫順又乖巧，沒有疏離，沒有刻意，全然是放鬆下來之後最真實的模樣。

醒來之後，周錦年會細心地替他攏好滑落的薄被，怕清晨海風微涼，凍到他孱弱的身子。隨後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不去打擾他慢半拍的甦醒，獨自去露臺吩咐工作人員準備清淡合口的早餐，都是按照周錦時的體質與口味精心搭配，溫和養胃，清淡適口，細緻入微到極致。

待早餐備好，他纔會再次回到臥室，耐心等周錦時慢悠悠整理好衣衫，溫順地走到自己身邊，自然而然地擡手，輕輕牽住他的手。

這樣自然而然的牽手，如今已經成了常態。

不再是從前試探性的、帶着侷促與羞澀的相握，而是順其自然、心安理得的親近。指尖相扣，掌心溫熱，彼此的氣息交融在一起，踏實又安穩。周錦時溫順地任由他牽着，腳步輕緩，眼底柔和溫順，再也沒有半分刻意的躲閃與疏離。

早餐設在臨海的露臺上，擡眼便是無邊無際的蔚藍海面，清風徐徐，視野開闊，景緻溫柔動人。桌上擺放着精緻清淡的餐點，溫熱的飲品，水果甜點，樣樣齊全，貼心又細緻。

用餐時，周錦年總是習慣性地照顧着他。

會細心地替他剝好果皮，挑掉不愛喫的食材，將溫熱適口的食物輕輕推到他手邊，留意他進食的速度，怕他喫得太急嗆到，又怕他喫得太少委屈自己。目光時時刻刻落在他身上，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寵溺，一舉一動，皆是深入骨髓的在意。

周錦時也全然習慣了這樣的照顧，溫順乖巧地任由他安排，安靜地進食，偶爾擡眼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耳尖會泛起淺淺的薄紅，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慌亂躲閃，只是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安然接受這份獨屬於自己的偏愛與溫柔。

早餐過後，便是散漫自由的獨處時光。

兩人或是沿着清晨微涼的沙灘緩緩漫步，踩着柔軟細膩的白沙，任由淺淺的海水漫過腳踝，清涼舒適。晨風吹散睡意，帶着海水乾淨的氣息，拂過髮梢，溫柔繾綣。

周錦時不再像剛登島時那樣，滿眼好奇地四處奔跑探索，卻依舊喜歡安靜地走在海邊，看潮起潮落，看海鳥低空掠過海面，看天光雲影在海水裏緩緩流動。只是如今，他不再是獨自好奇觀望，而是安心地被周錦年牽着手，並肩慢行，眼底是平和溫順的柔軟，周身褪去所有尖銳，安靜又乖巧。

有時他會忽然停下腳步，蹲在沙灘邊，安靜地看着沙灘上小小的寄居蟹慢慢爬行，目光澄澈乾淨，帶着純粹溫和的歡喜。周錦年便也跟着停下，安靜地站在他身側，不催促，不打擾，只是溫柔地陪着他，任由他沉浸在這份簡單純粹的美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