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1/3)
第三十八章
海島的溫柔靜謐,終究還是沒能徹底隔絕塵世紛擾。
連日來朝夕相伴的時光太過繾綣安逸,碧海白沙,清風落日,兩人心意相通,溫情繾綣,幾乎快要忘記世俗禮教的束縛,忘記家族桎梏的重壓,忘記那些橫亙在身份、血緣與世俗眼光裏的條條框框。
周錦時早已徹底卸下所有防備,褪去棱角,溫順柔軟地依偎在周錦年身邊。塔羅牌攤開的期許還縈繞在心間,那句“有你在,纔是最好的未來”依舊滾燙,相擁的餘溫尚未散去,整片海島還浸在相守安穩的甜蜜氛圍裏。
他們以爲,這片遠離塵囂的孤島,能成爲獨屬於兩人的避風港,能暫且躲開所有非議、逼迫與枷鎖,安安穩穩守着彼此,慢度時光。
可現實的冷風,終究還是跨越山海,猝不及防地闖了進來。
暮色剛剛浸染海面,晚霞鋪滿天際,將海水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兩人依舊坐在臨海的露臺藤椅上,晚風輕柔,裹挾着淡淡的花香與海鹽氣息。周錦時慵懶地靠着周錦年的肩頭,眼底溫順安然,指尖還輕輕搭在對方掌心,安靜享受着這份歲月靜好。
周錦年垂眸看着肩頭溫順乖巧的人,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與溫柔,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細膩的手背,心底安穩滿足。於他而言,甚麼家業前程,甚麼富貴榮華,都比不上身邊這人眉眼舒展的一抹笑意,比不上朝夕相伴的片刻安寧。
就在這份溫柔被無限拉長的時候,一通急促又冰冷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劃破了露臺的靜謐。
不是私人小號,是專門對接家族事務、接聽長輩來電的工作手機。
鈴聲固執又冰冷,一遍遍迴盪在空曠的露臺上,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瞬間沖淡了周遭所有的溫柔暖意,讓空氣驟然沉了下來。
周錦年眉峯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心底隱約已經猜到了來電的緣由。
他帶着周錦時獨自來到私人海島,避開所有人耳目,隔絕一切往來,刻意隱瞞了許久。可家族勢力盤根錯節,眼線遍佈各處,紙終究包不住火,兩人這般朝夕相處、親密相伴的消息,遲早會傳回老宅,落入那些思想古板、恪守禮教的長輩耳中。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這般猝不及防。
周錦時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溫順的身子輕輕一僵,緩緩從他肩頭擡起頭來,澄澈的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不安與惶恐。他能清晰感受到身邊人瞬間沉下來的氣場,也能猜到這通電話必然來者不善。
那些深埋在心底、刻意不願去觸碰的現實枷鎖、世俗眼光、家族壓力,在此刻驟然浮出水面,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人莫名發緊。
周錦年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溫柔安撫,示意他不必害怕,有自己在。隨後擡手拿起桌上震動不休的手機,屏幕跳動的來電備註,赫然是家族老宅的長輩,語氣鋒芒畢露,自帶壓迫。
他沒有避開周錦時,坦然當着他的面,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神色冷淡疏離,周身溫柔寵溺的氣息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漠冷冽的疏離感。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立刻傳來一道蒼老嚴厲、帶着滔天怒火的呵斥聲,尖銳又冰冷,毫不掩飾心底的震怒與不滿,隔着聽筒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周錦年!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半點規矩禮教?!”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帶着他躲去海島,整日廝混在一起,不顧人倫綱常,不顧世俗眼光,罔顧家族顏面,你簡直太放肆了!”
長輩的怒斥劈頭蓋臉砸下來,語氣凌厲刻薄,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字字句句都帶着嚴苛的束縛與冰冷的批判。
電話那頭早已得知了一切。知曉他拋下家族事務,放下肩上重擔,一心陪着周錦時避世獨處;知曉兩人朝夕相伴,親密無間,早已逾越了該有的分寸;知曉這份藏在暗處的情意,早已衝破了世俗能容忍的底線。
在家族老一輩眼中,這樣的關係,是違背倫理,是敗壞門風,是絕對不容許存在的不倫之戀。是家族的污點,是顏面的折損,是必須硬生生斬斷、徹底扼殺的錯誤。
周錦年面色平靜,聽着聽筒裏怒火滔天的斥責,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既不辯解,也不慌亂,神色冷淡淡漠,彷彿那些嚴厲的指責、憤怒的呵斥,都與自己毫無關係。
露臺上的空氣愈發沉靜。
周錦時安靜地坐在一旁,身子微微繃緊,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清澈的眼眸裏藏着淡淡的惶恐與不安。那些刺耳的詞彙清晰地鑽進耳中,“不守規矩”“不顧綱常”“敗壞門風”“不倫關係”,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輕輕刺在心口。
他早就知道這份感情註定不被世俗認可,不被家族接納,早就清楚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阻礙有多沉重。只是連日來的溫柔相伴太過安逸,讓他暫時忘卻了現實的殘酷,如今被這般直白冰冷地撕開擺在眼前,心底難免泛起酸澀與不安。
他怕,怕家族的逼迫太過強硬,怕世俗的流言太過傷人,怕沉甸甸的壓力,會壓垮周錦年,怕這份來之不易的相守,會被硬生生拆散。
電話那頭的長輩見他沉默不語,沒有絲毫悔改之意,怒火更盛,語氣愈發冰冷強硬,開始赤裸裸地施壓威脅,字字句句都帶着狠絕的逼迫。
“我警告你周錦年,立刻斷了這份荒唐可笑的心思!馬上從海島回來,和他徹底斷絕來往,從此劃清界限,再也不許有任何牽扯!”
“這種不倫不類的關係,絕對不能再繼續下去!若是你執意執迷不悟,一意孤行,非要爲了一個人,忤逆家族,背棄禮教,那就休怪我們不念親情!”
“家族名下所有財產、股份、產業,還有你理所應當的繼承權,我們可以一分不留,全部收回!從今往後,剝奪你所有身份,斬斷你和家族的一切關聯,把你徹底逐出家門!”
赤裸裸的威脅,直白的逼迫,不留絲毫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