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1/5)
第四十章
盛夏的風依舊裹挾着灼人的熱浪,可偌大的莊園裏,卻透着一股讓人窒息的清冷。
周錦年離開不過半小時,周錦時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心底的不安卻像藤蔓一般瘋狂滋生,纏繞着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坐立難安。
弟弟是被一通緊急電話叫走的,走的時候神色匆忙,眼底帶着難以掩飾的凝重,臨走前反覆叮囑他,讓他乖乖待在家裏,鎖好門窗,不管誰來都不要開門,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他處理完事情就立刻回來。
周錦時一一應下,看着周錦年匆匆離去的背影,看着莊園大門緩緩關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將他淹沒。
他太清楚了,周錦年的匆忙,定然和之前那段通話裏的麻煩脫不了干係,而所有麻煩的根源,都是他。
是他連累了周錦年,是他把本該安穩順遂的弟弟,推入了這場無盡的風波里。
自從下定決心要推開周錦年,要從他的世界裏消失,周錦時的情緒就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再加上本就孱弱的身體,常年被心悸、體虛困擾,此刻獨自待在空曠的莊園裏,焦慮、恐懼、自責、愧疚,所有的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折磨得他渾身難受。
他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抱着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客廳裏開着恆溫的空調,溫度適宜,涼風習習,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指尖冰涼,額角不停冒出冷汗,心臟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伴隨着一陣陣細密的鈍痛,讓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擡手輕輕按住胸口。
醫生開的藥就放在茶几上,他卻沒有心思去喫。
腦海裏反覆迴盪着周錦年臨走前的叮囑,迴盪着之前聽到的那段充滿威脅的通話,迴盪着自己下定決心推開弟弟時說的那些殘忍的話,每一個畫面,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反覆紮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害怕周錦年在外面遇到危險,害怕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對弟弟下手,害怕周錦年爲了保護他,做出甚麼傷害自己的事情。
他更害怕,自己之前的退縮和推開,會成爲壓垮周錦年的最後一根稻草,會讓弟弟陷入更深的困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對周錦時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他時不時擡頭看向牆上的掛鐘,看着秒針一點點轉動,距離周錦年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他拿起手機,想要給周錦年打個電話,問問他是否安全,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可手指懸在屏幕上,卻遲遲不敢按下撥號鍵。
他怕打擾到周錦年,怕自己的電話給弟弟帶來麻煩,更怕聽到甚麼不好的消息。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機,繼續蜷縮在沙發上,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從小就膽小,尤其是在父母離世後,更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從來都不喜歡獨自待在空曠的地方,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周錦年陪在他身邊,只要有弟弟在,他就會覺得安心。
可現在,他最依賴的人不在身邊,那些潛藏在心底的恐懼和不安,便毫無保留地全部爆發出來。
再加上之前下定決心推開周錦年時,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心神,本就虛弱的身體,此刻更是達到了極限,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脣泛着青白色,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惶恐與脆弱,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崩潰。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試圖平復心底的慌亂,可越是安靜,腦海裏的雜念就越多,那些不好的猜測,那些可怕的後果,不斷在他眼前浮現,讓他心神不寧。
就在他被無盡的焦慮吞噬時,莊園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嚇得周錦時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滿是驚恐。
下一秒,一羣人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爲首的,是周家的長輩,周錦年和周錦時的親大伯。
大伯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散發着滔天的怒火,眼神兇狠,像是要喫人一般,身後跟着的幾個人,也都是家裏的長輩,個個面色不善,氣勢洶洶地朝着客廳走來。
周錦時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手腳冰涼,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認識這些人,這些周家的長輩,一直都看不慣他和周錦年相依爲命的樣子,更對他諸多不滿,覺得是他拖累了周錦年,覺得他身體孱弱,性格懦弱,配不上週家的身份,平日裏就對他百般挑剔,冷言冷語從未斷過。
而此刻,大伯眼底的怒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旺盛,那是一種極致的憤怒,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恨意,讓周錦時下意識地想要躲避,想要逃離。
他撐着沙發,想要站起身,可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驚恐地看着這羣人一步步走近,心底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知道,他們定然是知道了那些麻煩事,定然是因爲他的事情,遷怒於他,來找他算賬了。
管家和傭人聽到動靜,連忙從後院跑了進來,看到眼前的陣仗,臉色驟變,連忙上前想要阻攔。
“大伯,各位長輩,你們怎麼來了?少爺他現在不在家,有甚麼事情,你們可以先跟我說,等少爺回來……” 管家快步上前,恭敬又急切地開口,想要擋在周錦時身前,護住這個脆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