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1/3)
第五十五章
盛夏的陽光,總是帶着獨有的熱烈與溫柔,傾灑在老房子的庭院裏,給每一寸角落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庭院裏的草木歷經歲月生長,枝繁葉茂,綠意蔥蘢,茉莉、梔子次第綻放,清甜的香氣隨着微風輕輕瀰漫,縈繞在鼻尖,溫柔又治癒,勾起心底深處藏了許久的懷舊情愫。
這裏是他們從小長大的地方,是藏着兩人所有童年、少年時光的港灣,是裝滿了相依爲命、悲歡離合的舊居。即便後來搬離,這裏也始終被妥善打理着,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還保留着當年的模樣,未曾有過半分改動,每一處角落,都藏着數不盡的回憶,每一縷風,都帶着過往的氣息。
時隔許久,再次回到這裏,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曾經的這裏,有周錦時被病痛折磨的煎熬,有兩人相依爲命的孤寂,有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愛意,有對未來的迷茫與不安;而如今,舊居依舊,身邊人安好,過往的苦難盡數散去,滿心滿眼,都是安穩、溫柔與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周錦年牽着周錦時的手,緩緩走在庭院的青石板路上,指尖緊緊相扣,掌心的溫度彼此傳遞,安穩而有力。陽光通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隨風輕輕晃動,溫柔得不像話。
周錦時穿着一身淺色系的衣衫,身姿清雋,氣質溫潤。被周錦年悉心呵護這些年,他早已徹底擺脫了往日的病弱與憔悴,臉色是健康的紅潤,眉眼舒展,眼底的清冷與孤寂早已被溫柔與安然取代,周身縈繞着恬淡的氣韻。
他靜靜站在庭院中央,擡頭望着頭頂枝葉繁茂的大樹,感受着陽光落在臉頰的溫暖,聞着熟悉的花草清香,眼底泛起淡淡的懷舊與感慨,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些遙遠而艱難的歲月。
那些年,他常年被病痛纏身,身子孱弱,無法像尋常少年一樣肆意奔跑、外出遊玩,大多時候,都只能困在這座庭院裏,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獨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與心底的孤寂。
那時候的他,總是沉默寡言,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委屈與不安。
委屈自己生來便被病痛纏身,不能擁有健康的身體,不能體驗尋常人的快樂;不安於每一個未知的日夜,害怕病情突然加重,害怕自己成爲身邊人的負擔,更害怕某一天,會徹底失去身邊唯一的依靠。
無數個日夜,他都在病痛與不安中輾轉,看着庭院裏的花開花落,感受着歲月的漫長與煎熬,心底滿是無處訴說的委屈,對未來沒有絲毫期盼,只覺得人生滿是灰暗,看不到一絲光亮。
那時候,唯一能給他帶來溫暖與慰藉的,只有周錦年。
是周錦年,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陪他熬過每一個難熬的日夜,爲他驅走孤寂,爲他對抗病痛,爲他撐起一片小小的天地;是周錦年,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給了他,小心翼翼地呵護着他脆弱的身心,默默承受着一切,從未有過絲毫怨言;是周錦年,成爲了他黑暗歲月裏唯一的光,成爲了他撐過所有苦難的全部底氣。
可即便有周錦年的陪伴,那些刻在歲月裏的委屈、不安、煎熬與苦楚,依舊深深藏在他的心底,成爲了難以磨滅的過往印記。
那些無人訴說的委屈,那些深夜裏輾轉的不安,那些對自身病痛的無力,那些害怕拖累親人的惶恐,都被他默默藏在眼底,藏在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從不輕易展露,卻始終未曾真正散去。
周錦年站在他身側,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懷舊、悵然與淡淡的酸澀,盡數看在眼裏,疼在心底。
他太瞭解周錦時了,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
他陪着周錦時走過了所有的艱難歲月,親眼見過他被病痛折磨得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模樣,親眼見過他沉默不語、眼底滿是孤寂委屈的模樣,親眼見過他強裝堅強、卻在不經意間流露不安的模樣。
那些年,他看着周錦時承受病痛的折磨,看着他把所有的委屈與不安都藏在心底,看着他明明脆弱不堪,卻還要故作堅強,不讓自己擔心,他的心,就如同被針扎一樣,疼得無以復加。
那時候,他年紀尚小,卻早已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快點長大,一定要變得足夠強大,一定要護着周錦時一世安穩,再也不讓他受半點委屈,再也不讓他有半分不安,再也不讓他被病痛折磨,要把所有的甜蜜、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幸福,全都捧到他的面前,彌補他過往所有的苦難與缺憾。
這麼多年,他拼盡全力,一步步朝着這個目標靠近。
他努力打拼,爲周錦時創造安穩的生活;他尋醫問藥,悉心照料,讓周錦時的身體漸漸好轉;他傾盡所有溫柔,把周錦時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讓他受半點外界的傷害,不讓他再沾染半分苦難;他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他,用日復一日的陪伴與呵護,一點點溫暖他的心,驅散他心底的孤寂。
如今,周錦時的身體早已康健,日子安穩幸福,被愛意緊緊包圍,過往的苦難早已遠去,可週錦年知道,那些刻在歲月裏的委屈與不安,那些年少時無人訴說的酸楚,依舊藏在周錦時的心底,未曾完全消散。
那是周錦時過往歲月裏,最讓他心疼的印記,也是他想要用一生去撫平的傷痛。
陽光愈發溫柔,暖暖地灑在周錦時的臉上,勾勒出他柔和的側臉線條,他微微垂着眼,眼底依舊泛着淡淡的懷舊與酸澀,那些深埋心底的過往情緒,在這座充滿回憶的庭院裏,悄然翻湧。
看着這樣的周錦時,周錦年的心底滿是心疼與憐惜,腳步輕輕上前,緩緩靠近他的身邊。
沒有絲毫聲響,只有彼此靠近的溫熱氣息。
周錦年微微俯身,目光溫柔得如同盛夏的暖陽,緊緊凝望着周錦時的眉眼,那雙眼眸裏,藏着過往的委屈,藏着年少的不安,藏着所有艱難歲月裏的酸楚與孤寂,每一絲情緒,都讓他心疼不已。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輕柔地拂過周錦時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哥,” 周錦年的聲音低沉溫柔,帶着滿滿的心疼與憐惜,在靜謐的庭院裏輕輕響起,“別想那些不開心的過往,都過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話音落下,不等周錦時回應,周錦年微微俯身,閉上眼,輕柔又虔誠地,吻上了周錦時的眉眼。
這是他們之間,第四次親吻。
沒有濃烈的愛意宣泄,沒有急切的肌膚相貼,只有極致的溫柔、心疼與虔誠,是獨屬於懷舊歲月裏,最治癒人心的吻。
他的脣,輕輕落在周錦時的眉眼上,輕柔、溫熱、虔誠,帶着滿滿的心疼,帶着無盡的憐惜,帶着想要撫平一切過往傷痛的堅定,一點點,吻過他的左眼,吻過他的右眼,吻過他眼底所有藏着的委屈、不安、孤寂與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