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1/3）

第六十六章

窗外的細雨終於歇了，鉛灰色的雲層漸漸散開，幾縷淺淡的天光通過玻璃窗，柔柔落在客廳的地板上，暈開一片微涼的光暈。

空氣裏還殘留着雨後潮溼的潮氣，混着兩人身上淡淡的氣息，少了先前的壓抑焦灼，多了幾分繾綣的溫存，卻也依舊裹着化不開的細膩情緒。

周錦時依舊被周錦年緊緊抱在懷裏，臉頰貼着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最安穩的節拍，撫平着他心底翻湧的愧疚與不安。

方纔那場極致的情緒拉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哭聲早已停歇，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淚痕，眼尾泛紅，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臉色依舊蒼白，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讓人心疼。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周錦年懷裏，雙手依舊緊緊攥着他的衣襬，指節微微泛白。

周錦年那句 “此生唯你，半步不離” 還在耳邊迴響，字字堅定，字字深情，砸在他的心尖上，讓他所有想要逃離、想要放手的念頭，都徹底煙消雲散。

可深埋心底的愧疚，卻依舊沒有完全褪去。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周錦年如今憔悴的模樣，想起他爲自己放棄的一切，想起外界鋪天蓋地的謾罵，想起家族決絕的決裂，那些畫面，像一根根細針，反覆扎着他的心臟，讓他難以釋懷。

他知道周錦年愛他，知道他心甘情願，知道他從不在意那些權勢財富，可他做不到完全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

是他的存在，讓周錦年從雲端跌落泥潭；是他的存在，讓周錦年衆叛親離、一無所有；是他的存在，讓周錦年承受了世間所有的惡意與苦難。

這份愛，太過沉重，沉重到他時常覺得，自己配不上週錦年不顧一切的付出，沉重到他依舊會忍不住自責，忍不住覺得，這段不被世俗接納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錯。

周錦年抱着懷中人，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能通過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他心底依舊未散的自責。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擡手，指尖帶着溫柔的溫度，輕輕拂過周錦時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

他低頭，目光落在懷中人的頭頂，看着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着他眼角未乾的淚痕，看着他蒼白脆弱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濃得化不開。

他懂周錦時的掙扎，懂他刻在骨子裏的善良，懂他即便被自己堅定挽留，依舊會忍不住自我折磨，依舊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自己。

言語上的安撫，或許能暫時穩住他的情緒，卻無法徹底消解他心底深埋的愧疚。

周錦年知道，他需要用更真切、更溫柔的方式，告訴眼前這個人，他從來都不是拖累，彼此相愛，從來都不是錯。

懷抱依舊溫暖有力，周錦年微微收緊手臂，輕輕調整了姿勢，緩緩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周錦時微涼的額頭，動作溫柔繾綣，帶着滿滿的憐惜。

周錦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周錦年。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錦時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眼前的周錦年，眼底褪去了方纔的厲聲與堅定，只剩下極致的溫柔與寵溺，還有深深的心疼，目光繾綣又深情，牢牢鎖住他的眼眸，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眼底。

那目光裏，沒有責備，沒有嫌棄，沒有絲毫的埋怨，只有滿滿的愛意，純粹又炙熱，幾乎要將他徹底包裹。

周錦時的眼眶，再次微微泛紅，心底的情緒翻湧而上，有委屈，有自責，有不安，更多的，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動容。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想要再次跟周錦年說抱歉，想要告訴他自己還是會忍不住自責，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哽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着他滿眼的愧疚與無措，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周錦年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有給周錦時再開口自責的機會，沒有絲毫的猶豫，微微俯身，朝着懷中人靠近。

下一秒，他微微低頭，溫柔又帶着不容閃躲的力道，輕輕吻上了周錦時的脣。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在意料之中。

沒有絲毫的侵略性，沒有半分的急切，極致的溫柔，卻又帶着篤定的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愛意、所有的心疼、所有的安撫，都通過這個吻，悉數傳遞給懷裏的人。

周錦時渾身一僵，整個人瞬間愣住，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錦年，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愧疚、自責、不安，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柔之吻，徹底打亂。

他能感受到周錦年脣瓣的溫度，溫熱柔軟，帶着讓人安心的氣息，輕輕覆在他的脣上，溫柔地摩挲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呵護一件絕世珍寶，又像是在牢牢鎖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屋內一片安靜，只能聽見彼此漸漸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彼此失控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動人的旋律。

窗外的天光柔柔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將這個吻，襯得愈發繾綣深情。